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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的夏夜,窗外繁星满天,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像一架大贝司在发出低沉雄浑的奏鸣,引人遐思。
我们躺在床板上,谁也不理谁,往日喧嚣嘈杂的寝室,第一次变得如此宁静,也许,我们每个人都在把小白鸽的话细细品味。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思考人生?说不清……
八
日子过得很快,我们的生活在向前进。
今天是厂休。一大早,小白鸽来了,她命令我们把自己的“狗窝”来一次彻底的大扫**。我们不敢违抗。这段日子,我们变得像一群温顺的孩子。
我们把该洗的洗了,该扔的扔了,在小白鸽的指挥下,我们的“狗窝”旧貌换新颜。杨文还用他那蹩脚的草书,写了“奋飞”两个大字,贴在寝室正中墙上,作为自勉。小白鸽说了,希望我们振作起来,去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
我们每天都去上夜校了,小白鸽是我们的老师。我们还总算听话,没有搞太多的恶作剧。是我们真的开始觉悟了吗?说不清,我们只是感到这样生活确有那么点从未有过的新鲜感,我们要好好地珍惜。
下夜课了,我们回到了宿舍。很晚了,谁也没有睡意,这些天来,似乎都是这样,都在想些什么呢?莫名其妙。
“哎,诸位!”陈强又开始发表他的当日新感受了,“我总觉得白鸽对咱们挺关心的,是不是看上咱们当中的哪一位了?嗯,嘻嘻!”
“哦?是真的?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杨文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板上坐了起来,眼睛里闪动着惊喜的光。
这个家伙近来一反常态,经常鬼鬼祟祟地撇开我们。我们终于发现,这小子每天清晨第一个起床,夹着一本书溜出去,在我们对面小白鸽的女宿舍楼下端着书走来走去,口里还念念有词,真是有趣。
“你小子真的没看出来?”陈强忽地坐起来,朝杨文投去嘲讽的笑意。
“哎哎,两位大哥,来来,抽烟抽烟,才买的好烟呢!”杨文利索地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包香烟,十分恭敬地递给了我们一人一支。
嘻,这小子历来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今日怎如此慷慨?
陈强冲我使了个眼色,又朝杨文努努嘴,我明白了,这家伙肯定要捉弄杨文一番了。我没吭声。
几阵烟圈吐过,杨文到底沉不住气,万分恭敬地说:“两位大哥,你们都是大伙公认的大能人,给小弟说说,怎么才能够摸透一个姑娘的心哪?”
一语道破天机,好一个自作多情的家伙。
“嘻,我说小弟,这事并不难,你明日可直接去问问她,她一定会告诉你的。”
“她是谁?”杨文神经一绷,几乎从**跌下来。
“唉,这都不明白,你心里想的是谁,就是谁呗!”
“大哥……你……你……”杨文结结巴巴,脸红得像落锅的虾公,“我……我是真心请教呢……看大哥……”他嘟囔着。
“算了,我看你小子是城隍庙娘娘害喜病——心怀鬼胎吧,哈哈哈哈!”
陈强的一张嘴,就似一把刀子,碰人就出血。杨文哪是他的对手,连连说:“罢了,恕小弟得罪!得罪!”说完,连忙钻进蚊帐,连大气也不敢出了。
宿舍里,传出了我和陈强的笑声。
夜,很深了。
九
十分钟的工间小憩。
我们扔下手中的家伙,和往日一样,占据了车间大门外这块阳光下的“极乐世界”。
今天谈天说地的内容又是什么呢?天知道。
小白鸽自然加入我们的行列。她曾说过,这是她一天中最为快乐的时刻。
第一炮又由陈强打响……
此刻,他的演说进入了最为精彩的片断:“弟兄们,说起来咱们个个都长得英俊、潇洒,人人都算得上是能工巧匠,可这儿的姑娘就是眼中没有咱们。这帮高傲的小公主们,是‘身在矿山,放眼全球’,一只只展翅欲飞。我的上帝啊,您老人家开开恩吧,赐给我们每人一位美丽的姑娘,我们一定给您烧上几束高香,磕上几个响头……”他遥望远方,合掌在胸,神情是那么虔诚。
陈强的天才表演赢得了众人的开怀大笑,连小白鸽也笑得直不起腰来。在她的心目中,小陈强真可以和喜剧大师卓别林相媲美呢。
只见陈强朝杨文使了个眼色,杨文似乎心领神会,连点脑袋,还朝我投以一个讨好的笑脸。我有点紧张了,不知道这对活宝要演什么双簧。
杨文不慌不忙地从油渍渍的工装服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往空中一扬,大声道:“哥们儿,小弟昨晚写了一首小诗,特带来给大伙念念,欢迎大伙给提点儿宝贵的意见,咱明天就给《中国青年》寄去,我们也得学会造点舆论。”
“卖什么狗皮膏药,快念快念!”众人已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