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看我们此刻的尊容,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嘿嘿,没啥,我们讲好了的,输了挂球鞋,嘻嘻嘻嘻!”陈强脸皮厚,毫无难堪地为自己解释。
“我们俩都有点感冒,想出点汗,真的,现在舒服多了,嘻嘻!”杨文一贯死要脸皮活受罪,他和二宝早已是大汗淋淋。
“您呢?师傅!”白鸽突然问我。
“我?嘿嘿……”我挠着后脑勺说,“不这么弄,不够刺激呢。”
“你们这帮毛孩子,成天就这么昏天暗地地玩,瞧,这宿舍就像狗窝,一点儿也不会料理自己!”
听听,多大的口气。
“没法子哟,都是光棍汉,谁来帮咱们洗?”杨文急忙说,他的表情生动感人,颇有几分含情。
“小弟说得极是,咱们这辈子算是光棍打定了喽,哎,我说白鸽,你同情我们吗?”陈强逗趣地添了一句。
“呸,狗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你们光会油嘴滑舌,没点正经,该打光棍!”
陈强的眼里熠熠闪光,微笑地欣赏着小白鸽的矜傲凛然之气。
“白鸽,我今后一定改,真的,我对您发誓!”杨文显得十分虔诚。
“快滚一边去!”陈强一手把杨文推到一边,转脸冲我说:“哎,我说头儿,刚才你坐山观虎斗一言不发,现在也该在咱们亲爱的白鸽面前表表心迹呀!”
“咱没说的,向杨文同志学习!”我挺有水平地说了一句。
我们一起开心地笑了。
“喂,别闹了,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的,你们猜,我给你们带什么好消息来了?”
“哦?”我们立刻瞪大了眼睛。
“猜呀!你们不先猜一猜,我就不说!”
“莫非是有哪位姑娘请您做红娘来了?”
“是不是咱们光棍班又有姑娘要来呀?”
“你们的脸皮真厚,嘻嘻,成天就是姑娘姑娘的,告诉你们吧,厂里要开办机械制图补习班,要我当你们的老师呢,你们都来报名吧!”小白鸽的眼中充满了期待。
“就这事呀!”几个家伙一屁股坐了下来,陈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也不以为然。
“瞧你们的德性,没点上进心,多学点知识有什么不好!你们说话呀,都哑巴了?”小白鸽脸色变了,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白鸽,你千万别……那个什么,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在这鬼地方,知识学得太多,是个浪费呀。”
几个家伙一齐笑了。我也忍不住咧开了嘴。
“亏你好意思说得出口!浪费,你有什么浪费?干了两三年,连个零件图也画不好,还不虚心呢。看你们整天就是玩扑克、打麻将,满嘴酸水恶作剧,像你们这样下去,哪个姑娘会爱你们,我真替你们难受……”小白鸽一口气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两眼看着我们……
我们听得出,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许久,她缓缓转过身,低头走了出去,把我们晾在了宿舍里。
没想到,她竟敢这样教训我们。难道我们真的不应该这样生活,难道我们真的错了!
我们让小白鸽怀着一颗沉重的心走了。
我们坐在**,黯然无语。烟,一根接一根点上,十平方米的宿舍弥漫着一片令人窒息的烟雾……我们的心第一次受到如此强烈的震动。是啊,这么些年,有谁这么说过我们。
在我们生活的圈子里,我们无拘无束地活着,过着我们自由的“共产主义”,什么理想,什么人生……一切是那么朦胧而遥远,在我们脑海里变幻着五光十色的幻影。在苦闷和抑郁中,我们常常是借酒浇愁,在酒精的燃烧中寻求刺激。在这偏远的矿山,我们学会了悲观厌世,成天浑浑噩噩,自卑自嘲。我们既不满足现状,又安于现状,我们似乎没多大兴趣去发现生活中美好的东西。然而,我们过去是这样吗?曾几何时,我们不也从心底唱过那首**磅礴的《煤海之歌》吗?这首歌是怎么唱的?噢,记起来了:
虽然生活在这里,
不也有明净的蓝天,温柔的白云?
金灿灿的阳光下,
群山连绵,井架林立;
天轮在飞转,煤流在喷涌,
闪光的乌金啊,象征着我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