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落秋文学>数星星的孩子 > 第二章 麦子黄了(第3页)

第二章 麦子黄了(第3页)

我们所有拽在阿舍姑姑身后的娃娃都是狗娃子,最前头的阿舍姑姑得护着我们,而尕蛋巴巴是一个过路人,他伸手在地上随便画一个道儿,说:“我家的狗娃子丢了,谁家有呢?我再抓一个去。”

一个“路人”指着阿舍姑姑说:“河那边有一窝狗娃子,快去抓吧。”

尕蛋巴巴抖擞精神,跑过来商量:“大娘,大娘,把你的狗娃子送我一个。”

阿舍一口拒绝:“不行,我家狗娃子都碎着哩。等长大了再说。”

尕蛋搔搔头,不耐烦地说:“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可要动手抓了!”

阿舍姑姑身子一摆,身后长长的队伍赶忙往后躲闪。

阿舍姑姑挺直身子,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尕蛋巴巴按照“江湖规矩”,在地上抓一把土,用脚在地上画一道宽宽的河,把土撒在河里,边撒边嘴里念念有词:“一把土,两把土,抓个狗娃子看门户。”边说边慢慢地往身后绕,看看绕得差不多了,忽然一把撒光所有的土,甩开两手向养狗人身后狂冲。

阿舍姑姑早就防备这一手了,跟着尕蛋巴巴身子转动,伸出双手紧紧护着身后,像母鸡护小鸡一样,而此刻的尕蛋巴巴分明就是一只饿急了的老鹰,一个俯冲一个俯冲地要叼走小鸡吃肉。

这个游戏在很多地方叫作老鹰抓小鸡,但是我们疙瘩梁的娃娃就叫它叼狗娃子。

叼狗娃子的人不停地奔跑,做着假动作,本来是向右跑呢,忽然就转了方向,折回头往左边冲。这时候阿舍姑姑屁股后面的大部队人数越来越多,这样东躲西闪几个回合,那些排在最后的娃娃就呼啦啦,乱成了一团,尕蛋巴巴很轻松便抓住了一个。

阿舍姑姑一看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舍弃那个被抓住的,保住更多的狗娃子才是正事。她慌忙冲过去,阻拦尕蛋巴巴的攻势。

被抓住的狗娃子可怜兮兮的,跑累了,一个劲儿喘气,尕蛋巴巴拉着他到一道墙边,假装在墙根儿下画一个圈儿,说:“这是你的窝,乖乖等着我。”

说完,他又去抓狗娃子了。

被关进圈儿里的狗娃子不能动,只能乖乖地待着了。

笑声、闹声,高高地飞扬着,在村庄的上空乱窜。

马福有家的大门敞开着,有人进去了,通过大门能看到屋子里亮着灯盏,窗玻璃上映出黑黑的人影子,看来又有人来找马福有看牲口或者给娃娃还卯了。

尕蛋巴巴叼住一个狗娃子,再叼一个,坚持不懈,终于,阿舍姑姑身后只剩下两个狗娃子,不用叼了,阿舍这个养狗人的护犊子行为彻底宣告失败。

变成孤家寡人的阿舍姑姑抓一把土,装作路过的样子试着靠近那群狗娃子,一面喊:“卖糖来——谁要糖呢?”

尕蛋巴巴作为一群狗娃子的新主人,也抓一大把土在手里,忽然指着一群狗娃子,冲阿舍姑姑一挥手:“狗娃子快给我咬这个人,狠狠地咬!”

狗娃子早就只认新主人不理旧主人了,齐刷刷冲着不久前还护着他们的阿舍姑姑疯狂地扑上去了。

阿舍姑姑没命地跑,跑着跑着,腿软了,瘫在地上,笑得喘不上气来。

一群小狗扯住她鸡啄米一样在她身上咬着。

游戏达到了**。

时间真快,上庄子传来女人的喊声,好几个女人在同一时间拉长了嗓音喊:“古拜尔,快回来——”“穆萨啊,回来睡觉了——”“我要顶门了——”

大家哗啦啦散了,十几个身影兵分几路,有向下庄子跑去的,有沿着北边的土路往回跑的。尕蛋巴巴带着我们几个向上庄子奔跑。

玩耍得太激烈,这会儿我们才发现脊背上早出汗了,热汗冒出来,然后又溻下去,脊背上凉飕飕的。抹一把额头,头发软塌塌粘在脑门儿上,也被汗水打湿了。

夜晚的玩耍就是这么好,尽兴,疯狂,附近的孩子里,七八岁到十三四岁的都来了。大家白天都忙,帮大人拔柴、饮牛、背粪……哪有闲工夫聚一起呢?只有在这清凉的夜风里,吃过了饭,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担心,一个个耍得汗流浃背。

等我们回到家门口,远远看见两个黑影子分别立在我家和二奶奶家门口。

阿舍姑姑首先害怕了,往后出溜:“肯定是我妈,她不叫我出来耍,让我起面,明天还要蒸馍馍呢,我忘了。”

果然,二奶奶老远就嚷嚷开了,说阿舍不像话,她从此要好好地管教管教了。

等我们几个跑到家门口,那个黑影子忽然转过身:“从明儿起就不要再出去耍了,要开镰割麦子,就要早睡,早起,哪有闲工夫耍呢。”是爷爷,幸好他的声音里没有特别生气的迹象。我们几个忽然不害怕他了,凑过去围在他身边,回头看,夜色里的远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朦胧淡纱中,月亮爬高了,一团亮色在杏树顶上浮动着。

这一夜的梦里,我梦到自己长大了,也拿着一把镰刀,跟在大人们身后割麦子呢,割得汗流浃背,但是很高兴,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劳动的喜悦让我觉得很自豪。

晚上玩耍累坏了,我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天大亮,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了。我爬起来一看,我妈早就起来了,厨房顶上的烟囱里一股柴烟正袅袅升起,和半空里的白色浮云汇集到了一起。天气晴朗,日头在东边的墙头上露出半边脸来。

厨房里拉风匣的声音吧嗒吧嗒作响,原来我妈已经在蒸馒头了。

爷爷分配镰刀,奶奶的,我爸的,我妈的,尕蛋巴巴的。

还剩下一把小镰刀,正是去年尕蛋巴巴用过的那把。这是爷爷专门做给小孩子使用的,镰刀把儿短、细,木头的分量也比较轻,整个样式精致、灵巧,用来割草割麦子都很适合我们的小手,尤其握手的地方有个弯度,缠上一层薄棉布,不磨手,使唤一天手心里都没有血泡。而那些大人用的镰刀又沉又笨,我们拿着比画几下子,就磨得手心疼。

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心里有一个渴望,这把小镰刀属于我多好啊。

可是爷爷好像忘记了这个家里还有我这个人的存在,指着那把小镰刀说:“尕蛋长大了,这把碎镰刀今年分给赛麦吧!尕蛋,你就用你妈去年用过的那一把,我今年又给你妈新做了一把。”

尕蛋巴巴望一眼妈妈用过的镰刀,嘴巴咧了咧,没敢吭声。姐姐闻言高兴得就差在原地直蹦了,早在去年,我和她就同时眼馋这把小镰刀了。想不到爷爷一句话,这心爱之物就属于她了。她拿起镰刀左看看,右瞧瞧,真是爱不释手,恨不能睡觉都搂着它。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