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太推开刘巧云家虚掩的院门时,灶房里已经透出了暖黄的灯火,伴随着“噼啪”的柴火燃烧声和隐约的说话声。
“婶子,您来啦!”刘巧云正围着围裙,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见苏老太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擀面杖。
苏旺田也从灶膛后探出头,憨厚地笑着打招呼。
案板上已经摆放了十几个揉好的面剂子,旁边是醒发好的面团。
“不早不晚,正好。”苏老太笑着走过去,看了看案板和灶膛,“巧云手脚就是麻利,旺田这火也烧得旺。”
“婶子快别夸了,我这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呢。”刘巧云有些不好意思,“昨晚练到半夜,总算摸到点门道了。”
“熟能生巧,多做几次就好了。”苏老太也不多客套,挽起袖子,“来,咱们一起,争取在天大亮前把今天的五十个饼都烙出来。”
“旺田也留意着怎么做的,日后光靠巧云一个人可不行呀。”
三人立刻忙碌起来。
苏老太坐镇指导,时不时纠正一下刘巧云擀饼的力道或是苏旺田添柴的时机。
刘巧云经过昨晚的练习和一晚上的琢磨,手法明显娴熟了不少,擀出的饼坯越来越圆,厚薄也均匀了。
第一锅饼坯正式下了锅。
刘巧云紧张地盯着灶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苏旺田按照苏老太教的,往灶膛里添了把松针,火苗立刻变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翻!"苏老太突然道。
刘巧云手忙脚乱地用木铲去翻饼,却把饼边戳破了个口子。油星溅起来,烫得她"嘶"了一声。
"别慌。"苏老太握住她发抖的手,"要这样平着铲进去,手腕使巧劲。"她带着刘巧云的手示范,“看,这不就成了?”
第一锅六个饼出锅时,"尝尝。"苏老太看着刘巧云鼓励着。
刘巧云小心地咬了一口,眼睛倏地亮了。
饼皮在她齿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内里却柔软多层,麦香混着芝麻香在口腔里炸开。
"成了!"苏老太拍手笑道,“后面几锅火候再稳些就更好了。”
苏旺田这下烧火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让灶膛里的温度始终保持稳定。
热气腾腾的灶房里,只有擀面杖滚过案板的声音、饼在鏊子上滋滋作响的声音,以及苏老太偶尔的指点声。
卯时过半,五十个饼终于全部烙好,层层叠叠地码放在干净的簸箕里,散发着诱人的面粉烘烤后的香气。
金黄色的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色花纹,用手一掂,外壳酥脆,内里却似乎还保持着柔软。
苏老太拿起一个饼,仔细看了看成色,又轻轻掰开,看到里面清晰的层次,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这批饼烙得好!我看啊,十个里头有八个都挑不出毛病,剩下的也只是稍微欠点火候或者形状稍有不足,完全不影响吃。”
刘巧云和苏旺田紧张地看着她,听到这话,才松了一口气。
“婶子,那……稍微差点的……”苏旺田有些忐忑地问。
“差啥呀!”苏老太手一挥,很是爽利,“都是好饼!刚上手能做成这样,已经顶好了!走,旺田,帮我把这些饼都装好,我得赶紧带回去,玉娘她们还等着呢。”她并没有挑拣,而是示意将所有的饼都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带来的大竹篮里,用干净的布盖好。
刘巧云看着苏老太毫不嫌弃地收下所有饼,心里一阵暖流涌过,那点因为手艺不精可能拖累对方的担忧也烟消云散了,只剩下踏踏实实的干劲。
苏家新宅里也忙得热火朝天。苏玉娘正在大铁锅前熬制卤汁,深褐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八角桂皮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沈氏带着几个孩子把新发的豆芽过水,嫩白的芽茎在清水中舒展如银丝。
"明瑜,去把新编的竹篓拿来。"苏玉娘擦了把汗,“康富,帮小姑数数油纸包够不够。”
院门口传来车轮声,苏二林将苏老太接回来了,车板上整整齐齐码着刘巧云家刚做好的千层饼,用干净的白布盖着,还冒着热气。
"巧云嫂子手艺真不赖!"苏二林跳下车,“六十个饼,我数了数,就五个有点焦边,其他都好着呢。”
苏玉娘接过闻了闻,又拿起一个看了看,惊喜道:“娘,巧云这手艺学得真快!这饼烙得真地道!”
“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苏老太得意地挺了挺胸脯,随即又道:“也是巧云用心,旺田也实在,两人是下功夫了。”
一家人麻利地把马车套好,车上整齐地码放着还冒着热气的卤肉、拌好的豆芽和调料罐子以及今日要送的货。
便朝着镇子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