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予安没有日记。他从不写日记。他的记忆就是日记,从民国到现代,每一页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陈遇和沈淮来了苏州。陈遇说要学煮面,沈淮也说学。段予安看着他们。
“为什么突然想学?”
“因为以后你和林恬老了,面馆得有人接手。”陈遇说得理直气壮。
段予安看了一眼沈淮。沈淮点了点头。
“行。先学揉面。”
段予安系上围裙,走进厨房。陈遇和沈淮跟在后面。林恬靠在门框上,笑着看。
揉面是个力气活。陈遇揉了几下面团,就喘了。沈淮揉得久一些,但面团还是不够光滑。
“用力。不是用手,是用全身。”
段予安站在沈淮身后,纠正他的动作。沈淮的背挺得很直,但手劲不够。
“你以前没干过体力活。”
“没有。”
“现在学了。以后每天揉十斤面。”
“好。”
陈遇在旁边笑了。“沈淮,你也有今天。”
沈淮看了他一眼。“你也是。每天十斤。”
陈遇的笑僵在脸上。
林恬在门框边笑出了声。
那天下午,四个人在面馆里吃面。段予安煮的,阳春面,清汤,少油,多葱花。
“好吃。”陈遇说。
“废话。”林恬说。
“你嘴真馋。”陈遇瞪他。
“你嘴才馋。上次你来,一个人吃了两碗。”
“那是因为段总煮的好吃。”
“好吃也不能吃两碗。你胃不好。”
陈遇不说话了。沈淮看了他一眼。“你胃不好?”
“有一点点。没事。”
“以后别吃两碗了。”
“知道了。”
林恬和段予安对视了一眼,笑了。
八月中旬,桂花开了大半树。金黄色的,密密匝匝的,把叶子都遮住了。风一吹,花瓣像雨一样落下来,铺了一地。
林恬站在树下,仰头看花。段予安站在他身后。
“段予安。”
“嗯。”
“你说,这棵树,还能活多少年?”
“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久。”
“那以后,我们的孙子,孙子的孙子,都能看见这棵树。”
段予安沉默了。他想起上辈子,沈怀秀种下那棵桂花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会长大的。慢一点,但会长大。”
现在,它真的长大了。比沈怀秀想象的还要大,还要高,还要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