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粗糙的、滚烫的、指节粗大的手。他握住了那只手,很紧,没有松。
“走吧。”姬桓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近,就在他耳边。
“往哪走?”
“往前走。一直走,不要回头。”
他们走了。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地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嗒,嗒,嗒。陆述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手心里全是汗,姬桓的手还是那么暖,那么稳。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谢谢。”
陆述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要回头。”姬桓说。
他没有回头。他跟着姬桓,走进了楼梯间。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灰白色的墙上,墙上那些红色的字还在,但颜色变淡了,像褪色的血迹。他们走下楼梯,一级一级的,从七楼到六楼,从六楼到五楼,从五楼到一楼。铁门还在,锁还挂着,封条还贴着。但锁没有锁,只是挂着。
陆述推开铁门,走进了一楼大厅。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暖洋洋的,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他站在阳光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走吧。”姬桓说,“去吃早饭。”
陆述睁开眼睛,看着他。姬桓站在他旁边,阳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额角那道旧伤疤。那道疤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姬桓。”
“嗯。”
“你说,他现在走了吗?”
姬桓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陆述记了很久的话:“走了。他困了十几年,终于走了。走的时候,说了谢谢。”
陆述没有再问。他跟着姬桓走出大楼,走在阳光里。秋天的阳光很暖,晒在背上,像一层薄薄的棉被。他伸出手,握住了姬桓的手。姬桓没有松开,两个人牵着手,走在街上。
“去哪吃?”
“你决定。”
“那家粥店?”
“好。”
他们去了那家粥店。陆述点了皮蛋瘦肉粥,姬桓点了白粥。粥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陆述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有吐出来。他咽下去了,又喝了一口。皮蛋很Q弹,瘦肉很嫩,粥很稠。
“好吃吗?”姬桓问。
“好吃。”
姬桓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陆述也笑了。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那天晚上,陆述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七楼的走廊里,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灰白色的墙上。他往前走,走了很久,走到一扇门前。门开着,里面是一间办公室,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群人的合影,前排中间的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笑。
但不是陈明远。
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陆述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醒了。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蛇。他翻了个身,看着睡在旁边的姬桓。姬桓还在睡,呼吸很轻,很慢,眉头是舒展的。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眉毛。没有醒。他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起床,去洗漱。
手机亮了,一条短信,未知号码。只有一个字:“谢。”
陆述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短信删了,把手机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