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苏律师,你像我姐姐。”
苏念的眼眶红了。“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不用预约,直接来。”
女孩点了点头,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苏念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在阳光里越来越远。
何伟的女儿走过来站在苏念旁边。“苏姐姐,她让我想起小禾。”
苏念看着那个女孩消失的方向。“她会走出来的。你走出来了,小禾走出来了,她也会。”
七月,那个女孩的案子开庭了。苏念坐在代理人席上,女孩坐在证人席上。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摸我。很多次。在家里,在我房间,在他房间。我不敢叫,怕他打我。”
苏念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疼的。但她没有表情。她不能有表情。
法官问女孩。“你有什么证据?”
女孩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她自己写下来的记录。
每一次的日期、时间、地点、细节。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那些字是从血里长出来的,每一撇每一捺都带着泪。
苏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
法官当庭判决继父罪名成立,判处六年有期徒刑。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落在女孩的脸上。她仰头看着天,阳光把她的脸照得很亮。
“苏律师,我能回家了吗?”
“能。回你妈妈的家。”
“那不是我的家。我妈不信我。”
苏念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家。
你会考上大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孩子。你会有一个自己的家。
那个家里没有人会打你,没有人会摸你,没有人会不信你。”
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八月,苏念在工作室整理案卷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失主的声音苍老浑浊,可她认得——是陈桂兰。
“念念,我孙女考上研究生了。清江大学法学院,刑法学方向。”
苏念握着手机。“陈奶奶,太好了。”
“念念,谢谢你。谢谢你当年帮她写了申诉状,虽然没赢。”电话那头苍老的声音进入了几秒的停顿,“但她看到了你。
她看到有人愿意帮她,有人愿意替她记住她孙子。所以她也要学法,也要帮人。
现在她做到了。”
苏念的眼泪掉下来了。“那是她自己努力。不是我的功劳。”
“是你的功劳。你是第一个。”
苏念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她看着墙上那面“谢谢苏念姐姐”的锦旗。
那块歪歪扭扭的烫金字,她看了很多年。刚挂上去的时候觉得太重了,重到她觉得自己不配。现在她觉得自己配了。
晚上苏念把这件事告诉了顾沉舟,他正在沙发上看书。
“陈桂兰的孙女考上研究生了。刑法学方向。”
他放下书。“她以后会是个好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