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贴在他额头上。不烫。
“你发烧了?”
“没有。可能没睡好。”
苏念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来,自己去倒了杯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顾沉舟,你是不是最近案子太多了?”
“嗯。有一个经济犯罪案,证据材料堆了半个办公室。”
苏念蹲下来,看着他的脸。那双狭长的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有点干。
“你以后别太累了。”
“你也是。”
苏念笑了。“我累什么?我天天坐办公室。”
“你坐办公室,脑子没停。”
苏念愣住了。
他一直知道她累,她以为他看不出来,她以为自己在工作室里忙得像陀螺转,回到家里倒头就睡,他不会注意到。
他注意到了。
她的累不在脸上,在那些翻来覆去的夜里。
苏念直起身,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按在他太阳穴上。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的指腹在他太阳穴上慢慢地画圈。
“顾沉舟。”
“嗯。”
“以后你累了,我帮你按。我累了,你帮我按。”
“好。”
他的声音里有一个“好”字。
六月,苏念在工作室接待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马尾扎得很高。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父母陪。苏念看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和某个人很像。
“苏律师,我想告我继父。”
苏念的手指在笔上停了一下。“他怎么了?”
“他摸我。”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拍。女孩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
“告诉过你妈妈吗?”
“告诉了。她不信。”
苏念看着她的脸。校服领口下面有一小块淤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白纸黑字地按在那里,像一朵开败的花。
“这个案子我接了。”
女孩抬起头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苏律师,谢谢你。”
苏念摇了摇头。“不用谢。你以后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离开那个家。”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