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侧脸的轮廓被晨光勾出一条柔和的线。
苏念没有打扰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厨房门口等他。他挂了电话走过来。“醒了?粥好了,盛给你。”
“谁的电话?”
“沈知意。她从英国打来的,拜年。”
苏念接过粥碗,在餐桌前坐下来。沈知意去英国快半年了,偶尔在朋友圈发一些照片——伦敦的雨,剑桥的河,宿舍窗台上养的一盆绿植。
她的笑容比以前轻了,不是那种“我很好”的用力,是那种“我真的很好”的不经意。
“她说什么了?”苏念问。
“新年快乐。问你好不好。”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
苏念低头喝粥。粥煮得很稠,米粒已经开花了,软软糯糯的。
她不知道他几点起来煮的粥,也许天没亮就起了,也许昨晚临睡前泡了米。
她没问。
他做这些事从来不邀功,就像她在他家衣柜里多出来的那些衣服、书桌上多出来的那摞案卷、洗漱台上多出来的那些瓶瓶罐罐,他的“好”不是说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长在每一天的粥里、每一次的“我去接你”里、每一条“早点睡”里。
元旦假期,苏念没有去法援中心。
她在家里整理了过去两年的案卷材料。小彤案、何伟案、陈桂兰申诉案、李秀兰工伤案。
她把每一个案子的材料都重新看了一遍,把办案过程中的心得和教训写在笔记本上,写得手心发热,眼眶发酸。
顾沉舟送进来一杯茶,放在桌上。他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那摞材料,把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
“写什么呢?”
“办案笔记。写了以后给小白看,给小彤看,给陈桂兰的孙女看。”苏念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她们以后要做律师,这些东西对她们有用。”
他看了她一眼。“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苏念想了想。“何伟女儿画那幅画的时候。”
那幅画还挂在书桌上方。
枇杷树下两个人仰头看着满树金黄色的果子。
她每次抬头都能看到那幅画,每次看到都会想——她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不是对她自己有意义,是对别人有意义。
那些“意义”会像种子一样,落在别人的心里,发了芽,长了根,开了花,结了果。
顾沉舟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来。“我帮你看看。”
苏念看着他。他翻开一本卷宗,拿起她的钢笔。他看材料的速度很快,但很仔细。
苏念看着他批注的样子,红色的批注从笔尖流出,均匀地落在纸页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顾沉舟。”
“嗯。”
“你第一次给我批论文的时候,写了多少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