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笔停了一下。“不记得了。”
“我记得。十七处。”
他看着她。苏念弯起嘴角。
“我数过的。那篇论文你批了十七处。标点符号、格式排版、用词不精确,还有一些逻辑问题。我改了整整一个晚上,改完发给你,你又批了九处。”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记性很好。”
“不是记性好。是第一次有人那么认真地看我的东西。”
他放下笔,看着她。苏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翻了一页笔记本。
“苏念。”他叫她的名字。不高不低,不轻不重。
“嗯。”
“你现在写的东西,不需要我批了。”
苏念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不需要他批了——不是因为写得不好,是因为她已经不需要通过他的认可来确认自己的价值了。
她写的代理词,法官会看;她写的申诉状,法院会收;她写的办案笔记,以后会有很多人看。
那些读者的认可比他的认可更重要。
但她最在意的还是他的,因为他是第一个认真看她写的东西的人。
三天的假期,苏念整理了厚厚一本办案笔记。
从大一到大三,经手的十几个案子,她一个一个地复盘。
每一个案子的案情、争议焦点、法律适用、办案心得,她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她写了一段话——“做律师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当事人在最无助的时候知道,有人在替他们说话。”她合上笔记本,在封面上写了几个字——“苏念办案笔记”。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的,像盐粒。苏念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雪,在窗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用手指画了一个圈。
从那个圈里望出去,枇杷树的枝丫上又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她在那个圈里看了很久,直到那个圈被雾气重新盖住。
顾沉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把手搭在她肩上。“明天法援中心开工?”
“嗯。李秀兰的案子要开庭了。”
“几号?”
“十号。”
“我去旁听。”
苏念转过头看着他。他说“我去旁听”的语气和说“我去接你”一样,不需要她同意,不需要她感谢。
“好。”苏念说。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盐粒变成了鹅毛。
苏念靠进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
她闭上眼睛。
新的一年开始了,还有很多案子要办,很多人要见,很多路要走。她会一步一步地走,不急,不慌。
他在她身边,她在他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