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
她看着他。路灯的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他的脸上,半张脸被照亮了,半张脸隐在暗处。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是她一年一年攒下来的。
“还有,你明年还在这里。”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在。”
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苏念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一年结束了,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她不知道新的一年会发生什么,会有新的案子、新的当事人、新的眼泪和新的笑容。
她会继续在法援中心工作,会在法庭上说“反对”,会在下雪天等他的车来接她。
那些事不会变,但她的心会变得更柔软、更坚韧。
柔软是为了接住那些眼泪,坚韧是为了不被那些眼泪淹没。
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整片天空照得像白天。苏念在那片花火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车开过跨江大桥的时候,苏念靠着椅背看着桥下的江水。江水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光,那些光随着水波一漾一漾的。
“顾沉舟,你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会在哪里?”
“在家里。”
“哪个家?”
他看了她一眼。“我们的家。”
苏念的眼眶热了。“我们的家”——不是“我家”,不是“你家”,是“我们的家”。
那间有枇杷树、六月雪、深灰色沙发、浅灰色拖鞋、厨房里永远飘着排骨酱香的房子,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在法律上也是,在她心里早就是了。
车停在那条熟悉的路上。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苏念下了车,站在枇杷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
月光穿过枝丫落在她脸上,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下来的雪。
很小的雪花,在她手心里很快就化成了水滴。
顾沉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进屋吧,冷。”
苏念点点头,跟他走进了那扇她可以用钥匙打开的门。
新年的第一天,阳光很好。
雪停了,天蓝得发白,阳光照在雪上反着光,整个世界亮得有些不真实。
苏念站在阳台上,手搭在栏杆上,看着楼下那棵枇杷树。
枝丫上的雪已经化了,露出深绿色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颤着。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冰水,整个人都清醒了。
昨晚睡得晚,今早起得也晚。
她下楼的时候,顾沉舟已经在厨房了。
灶台上煮着粥,锅盖半敞着,白色的蒸汽一缕一缕地往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