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喝了两杯酒,脸微微泛红。他看着苏念,忽然开口。“听沉舟说,你最近在做一个工伤的案子?”
苏念放下筷子。“嗯。当事人的情况比较特殊,没有劳动合同,没有工资流水,没有证人。我们正在收集证据,准备走事实劳动关系这条路径。”
顾衍之点了点头。“不容易。”
“是。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你去年说想做刑辩律师,现在还是这么想?”
“是。刑辩很难,赚的钱也不多,但我想做。”
顾衍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他没有再说什么,但苏念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和去年不一样了。去年他在审视她,今年他在看她。
不是看“这个女孩配不配得上我儿子”,是看“这个女孩在做什么”。
苏念不知道这个转变是怎么发生的,也许是因为她这两年在法援中心做的事情,也许是因为顾沉舟跟他说了什么,也许只是因为时间。
时间让她的脸圆了一些,眼神变了一些。
吃完饭,苏念在客厅喝茶。
沈婉清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念念,沉舟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跟我说,我批评他。”
苏念笑了。“他挺好的。”
沈婉清看着她,目光里有苏念看不懂的东西。“他从小就一个人,我和他爸都忙,没怎么管过他。
后来他妈妈走了,他更不说话了。
我有时候想,他是不是不会跟人亲近了。后来你来了,他变了。”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茶汤是浅绿色的,龙井的叶子在杯底舒展开来。
“阿姨,我会对他好的。”
沈婉清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拍了拍苏念的手背。
从顾家出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沈婉清送他们到大门口,拉着苏念的手说了好几遍“常来”。苏念说“好”。
车子驶出顾家大门,苏念从后视镜里看着沈婉清的背影。
夜色里那件深紫色的旗袍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个看不清的点。
“你妈哭了。”苏念说。
顾沉舟没有说话,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她跟我说,你从小一个人。”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
“顾沉舟,你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我知道。”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城市的灯火在桥下流淌。苏念靠着椅背看着他开车的侧脸。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在他的脸上滑过又消失,滑过又消失。
“苏念。”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谢你来了。”
十二月,清江下了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