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梧桐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摇摇欲坠,但总也不肯落。苏念每天从法学院楼下经过的时候都会抬头看一眼那几片叶子,看它们今天还在不在。
大多数时候都在,她不知道是它们太韧了,还是风不够大。
顾沉舟父亲的生日宴定在十一月下旬。苏念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
不是准备礼物,是准备自己。她不知道顾衍之对她是什么看法,去年生日宴上他问了她几个问题,她回答了,他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是什么意思?是“还可以”,还是“也就那样”?她不知道。顾沉舟说“他就是那样的人,话不多,你习惯就好”。
苏念想习惯。
但她还没有完全习惯。
周六下午,苏念在商场里挑了很久的礼物。她不知道顾衍之喜欢什么,顾沉舟说他喜欢喝茶,苏念在一家茶叶店前停下来。
店员给她推荐了明前龙井,她买了两罐,包装是深蓝色的,很素净,不张扬,应该符合顾衍之的审美。
从商场出来,天快黑了。
苏念站在门口等顾沉舟来接她,风很大,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装茶叶的袋子放在后座。
“买了什么?”顾沉舟问。
“龙井。你爸不是喜欢喝茶吗?”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后座那个袋子上停了一下。“他喝什么茶都行。你买的,他都会喝。”
苏念不知道他这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真的。他这个人不说假话,但他会把真话藏在某些地方。“他喝什么茶都行”——不是“你买什么他都会喜欢”,是“他不会因为你买的茶不对就不喜欢你”。
喜不喜欢她,和茶叶无关。
十一月下旬,顾家的生日宴。
苏念穿了那件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戴了那条枇杷叶项链。头发放下来,化了淡妆。
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觉得和去年不一样了,脸圆了一些,眼神变了。
顾沉舟在楼下等她,她走下楼梯,他站在玄关,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领带系得很规整。
“好看吗?”苏念问。
“好看。”
苏念弯起嘴角,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顾家的宅子和去年一样,白墙灰瓦,院子里那几棵银杏树的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车子停在门口,苏念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沈婉清在门口等他们,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比去年深了一些。“念念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她拉着苏念的手走进客厅,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苏念觉得很暖,沈婉清的手比顾沉舟的软,但温度是一样的。
顾衍之坐在沙发上,看到苏念点了点头。“坐。”
苏念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茶叶递给他。“顾叔叔,这是明前龙井,不知道您喝不喝得惯。”
顾衍之接过去,打开看了看,放在茶几上。“有心了。”他把那两个字平平淡淡地抛过来。
苏念不知道他是在客气,还是真的觉得她有心。
她选择相信是后者。
晚饭是家宴。圆桌,转盘,菜一道一道地摆上来。沈婉清坐在苏念旁边给她夹菜,碗里堆得高高的。
苏念低头吃,沈婉清夹,她吃,沈婉清继续夹。
顾沉舟在旁边说了一句“妈,她吃不了那么多”,沈婉清看了他一眼,又给苏念夹了一块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