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汁收了一些,颜色变得更深了。
“想你。”他说。
苏念的手指在围裙口袋里蜷了一下。他关掉火,把锅盖放在一边,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
那道移动的轨迹慢得能让她看清,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苏念,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问‘你以前会不会走神’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苏念摇头。
“像在确认一件事。你害怕走神的那个人不是我。”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是你。每一次都是你。”
那天晚上姜晚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苏念,我今天去派出所的时候,路过那家咖啡厅了。”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所谓“那家咖啡厅”,是陆珩以前经常去的那家。
他每次来法援中心之前都会在那里买一杯咖啡,美式不加糖,装在纸杯里,放在姜晚桌上。
姜晚从来不说好喝,但每次都喝完了。
苏念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姜姐,你还好吗?”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消息终于发过来:“挺好的。
就是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扇门,想起了一些事。想起就想了,想完就过了。”
苏念看着这几行字。
想起就想了,想完就过了。
姜晚不是不痛了,是痛过了。痛过了就不会再被那根刺扎得跳起来,但它还在那里,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在你路过一扇熟悉的门的时候,轻轻扎你一下。
不流血了,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苏念没有回复“会好的”,没有回复“时间会治愈一切”。她只发了一个字:“嗯。”
姜晚回了一个笑脸。
苏念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过身看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
她想起陆珩走的那天也下雨了,姜晚说“挺好的”,眼眶红了,没有哭。
她想起陈桂兰说“我不告了”,眼睛里的光灭了。
她想起何伟的女儿说“够用的,阿姨”,把那支浅紫色的笔从书包侧袋里抽出来。
她想起小彤说“姐姐,今天天气真好”,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天。
这些人一个一个地走进她的生活又走出去。她不知道他们走出去之后去了哪里,她只知道他们在她心里留下了东西。
小彤留下了“天气真好”,何伟的女儿留下了“够用的”,陈桂兰留下了“你替我记得他”。
这些东西不重,但很满,把她的心撑得比原来大了一些。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让月光落在手心里,觉得月光的温度刚刚好。
不冷,不热,刚好够她在深夜里看清自己的手。
顾沉舟的消息来了:“还没睡?”
苏念打字:“快睡了。”
“今天辛苦了。”
“你也是。”
“明天周末,想吃什么?”
苏念想了想:“你做的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