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这次没有再回复。
苏念知道他大概睡了,他的作息一向规律,不像她,躺在床上总要想一会儿才能睡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他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好。”
苏念看着那个“好”字,是他说过最多的字——“好”“嗯”“行”“可以”。
他的回答总是很短,短到别人可能会觉得敷衍。
她从不觉得。
因为她知道他每次说“好”之前,都认真想了她的问题。
她问“你做的都行”,他想了一会儿才回复那个“好”。
那一会儿他在想冰箱里还有什么菜,明天早上要不要去菜市场,排骨买肋排还是脊骨。
那些他没说出来的思考过程都在那几秒的停顿里。
苏念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的月光移了位置,从她的手心移到了她的枕头上。
十二月过了一大半的时候,苏念收到了沈知意的一条消息。
从英国回来之后,沈知意很少主动联系苏念。
她不怎么在群里说话,朋友圈也不怎么发。苏念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也不好意思总问她。
“苏念,你这周末有空吗?我想约你出来坐坐。”
苏念的心里动了一下:“有空。几点?在哪?”
“周六下午三点,老地方。”
苏念看着“老地方”三个字。
是那家学校北门对面的咖啡厅。她和沈知意第一次单独见面就是在那里。
沈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跟她说“你看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那天沈知意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棉服,头发长了一些,快到肩膀了。
她的脸还是比苏念上次见到时瘦,下巴尖尖的,但气色好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淡了。
“你最近怎么样?”苏念问。
“挺好的。在家看书,准备雅思。明年想申请英国的硕士,这次是真的去读书。”
苏念看着她的脸,她提到“英国”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你上次去英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苏念问。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杯壁上画圈。
“我去了之后才发现,我想逃的不是那些人,是我自己。”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我以为换个地方就能变一个人,不是的。
你还是你。
你的问题不会因为你换了城市就消失。”
苏念没有说话。
她太懂了,重生就是换了整个世界。
她的问题还在,自卑、不配得感、对顾沉舟的恐惧。
那些东西没有因为换了一个时空就消失,它们是附骨之疽,长在灵魂里。
“后来我想通了。”沈知意笑了一下,“不用变。我就是这个样子。
有人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算了。我不用为了谁去变成另一个人。”
苏念看着她,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双弯弯的眼睛里装的是“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现在装的是“我就是这样”。
“沈知意,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