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打了三个字:“你做的。”
他在对面停了一会儿,发来两个字:“下楼。”
苏念看着那两个字笑了。她把被子掀开坐起来,发现身上还穿着他那件旧T恤。
领口大得滑到了肩膀,露出一截锁骨。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把领口往上拉了拉,拉不上去。T恤的面料洗太多次了,领口的松紧早就没了。
她干脆不拉了,就穿着这件出了门。
走廊很短,从客房到楼梯口只有三四步。
苏念走过去的时候经过主卧的门,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人。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两个并排放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两个枕头”。他一个人睡,不需要两个枕头。
多出来的那个是给她准备的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看到那间客房里什么都没有,床单是新的,但枕头只有一个。
后来枕头变成了两个——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记不清了。
有些东西在她注意到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像那些他提前量好尺码的拖鞋、买好挂在厨房挂钩上的围裙、放在卫生间台面上和她那支浅绿色牙刷并排的深蓝色牙刷。
她以为她是一点一点占领他的生活的,其实是他一点一点把她的位置腾出来的。
苏念走下楼梯。厨房的灯亮着,抽油烟机嗡嗡地转。
顾沉舟站在灶台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没有穿外套。
他的背影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苏念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煎蛋。
锅里的油微微冒着烟,他拿着锅铲小心翼翼地把蛋从锅边往中间推,动作不大熟练,但很认真。
“你起这么早。”苏念说。
他回过头看着她的头发散着,穿着他的旧T恤,领口滑到肩膀边缘,他的目光在那截锁骨上极快地落了一瞬,然后收回到锅里。
“睡得好吗?”他问。
“很好。被子很软。”
“新买的。”
苏念走进厨房站到他旁边。锅里的蛋煎得不算好看,边缘有点焦了,蛋黄偏熟。但他关火的时机刚好,没有让蛋变得更老。
“你专门学的?”苏念问。
“网上看的视频。”
苏念嘴角弯起来,想起那条鱼。他说是第一次,但其实看了很多遍视频才动的手。
煎蛋比鱼简单,但她知道他的流程是一样的——先看,再学,再动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他盛出煎蛋装在盘子里,旁边放着烤好的吐司和切好的水果。
苏念端到餐桌上坐下来,阳光从餐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盘子的边缘。
顾沉舟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下午去法援中心。姜姐有个案子要开庭,我帮她整理材料。”苏念咬了一口吐司。
“上午呢?”
苏念看着他。她听懂了他在问什么——上午没有安排,可以在他家多待一会儿。他不说“你上午别走了”,他说“上午呢”。
把选择权留给她,把期待藏在“呢”字里。苏念故意不接话。
“上午,”苏念说,“我想去院子里看看枇杷树,昨天摘了那么多,不知道树上还有没有剩下的。”
他看了她一眼。她从他那个眼神里读到了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失落。
他把那丝失落收得太快,快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的眼睛根本不会发现。
“剩下的都在高处,够不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