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
“我够。”
苏念低下头笑了。她把那片切好的苹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果肉脆甜。“顾沉舟。”
“嗯。”
“我吃完早饭去院子里看枇杷树。你陪我。”
他端起咖啡杯送到嘴边。苏念从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看到那句话落进了他心里——不是因为枇杷树,是因为“你陪我”。他放下咖啡杯。
“好。”
吃完早饭,苏念去客房换衣服。她来的时候穿的那件昨天淋了雨有点潮,挂在阳台上还没干。
她在衣柜里翻了翻,找到一件他的薄毛衣——深灰色的,领口宽松,下摆很长,穿上之后盖住了大半个大腿。
她把袖子卷了两圈,露出手腕。毛衣上有他的味道,木质调的洗衣液,和一点点说不清的暖意。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穿着他衣服的样子。宽大的深灰色毛衣把她的身形裹住了,像是被他抱着。
苏念走出客房的时候,顾沉舟正好从书房出来。他看到她穿着自己的毛衣,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的脚根本不会发现。他的脚先于他的表情做出了反应。
“这件毛衣你好像经常穿。”苏念说。
“嗯。穿了几年了。”
“怪不得这么软。”
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她的肩膀滑到衣袖,从衣袖滑到衣摆。那道视线很轻,轻到像指尖划过皮肤,不留痕迹只留温度。
两个人去了后院。枇杷树还站在那里,枝叶间零星挂着几颗果子,都在高处。
苏念仰头找了一圈找到了大约七八颗,几颗被鸟啄了一半,剩下的那几颗黄澄澄地挂在最顶端的枝头。
顾沉舟抬手去够,指尖刚好碰到那颗果子的底部,差了一点。他踮起脚尖,比她想象中更费力地把枝头往下压了压。
苏念看着他那双平时签文件、翻案卷、在法庭上做陈述的手,握着一根枇杷枝,指节用力,青筋微微凸起。
那颗枇杷被他摘了下来放在她手心里。果皮金黄色的、饱满的,表皮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苏念捧着那颗枇杷,觉得它比昨天摘的那些都重。因为这是他在她面前踮起脚尖,够给她看的。“够不着”和“还是要够”之间的距离,在这颗枇杷里,她全部尝到了。
回到屋里,苏念把那颗枇杷剥了皮,递给他。“你摘的,你吃。”
他没有接,低头咬了一口。汁水从他嘴角溢出来,苏念伸出手用拇指帮他擦掉。
“顾沉舟。”
“嗯。”
“你今天问我上午有什么安排,我说来院子里看枇杷树。其实我不是真的想看枇杷树。”
他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苏念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口涌起一股酸涩,不是难过,是把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终于翻出来的那种释然。
“我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顾沉舟看着她,缓缓抬起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我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他一直都知道的事。
从她第一次在他家用手指在玻璃上画圈开始,从她第一次在车上叫“顾沉舟”而不是“顾老师”开始,从她第一次在宿舍楼下回头开始。每一次都是她在说“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她只是没有用嘴说出来。他全都听到了。
苏念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个很轻的吻。
他的嘴唇上有枇杷的甜味,和她第一次吃到的黑芝麻馅汤圆不一样,不流心,不烫嘴,就是淡淡的。
窗外的枇杷树上最后几颗果子在风里轻轻晃着,苏念觉得自己的心里也长出了一棵树。
根扎在前世那些说不清的遗憾里,枝叶伸到今生这片温暖的阳光下。
树上结的果子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一颗叫“我看见你了”,一颗叫“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