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姑姑扶住她,低声道:“别急。”
沈令仪闭了闭眼。
不能急。
裴太妃说过,长安最擅长让人以为自己正在接近真相。
眼前这本旧册、兰蕙遗言、韩玉奴的暗示,都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是真东西做成的局。
出宫时,沈令仪带走了一点旧龙脑碎屑和香灰。
不是偷。
裴太妃当场写了复核香料的旧例文书,将样料封入裴宅香室名下。许尚仪亲手按了尚仪局的小印,手抖得几乎盖歪。
宫门外,谢姑姑低声道:“这批东西送东槐药铺?”
沈令仪摇头:“分两份。一份送东槐,一份留裴宅。”
“还有呢?”
沈令仪看向宫城深处。
“查楚州盐仓去年冬月转供内库的那批旧料。”
谢姑姑道:“那会牵到内库。”
“已经牵到了。”
“也会牵到青盐底册。”
沈令仪沉默。
谢姑姑看着她:“姑娘,这条线太顺。”
“我知道。”
“那还查?”
沈令仪握紧袖中的香灰纸包。
“查,但不按他们给的路查。”
车帘落下,宫城渐远。
沈令仪低头看着掌心那点香灰。
一点灰,能藏一笔账。
一笔账,能埋一个人。
兰蕙死了,父亲死了,母亲死了,楚州盐徒也死了。
而活着的人,都在逼她把这些死串成一条线。
她不能不查。
却也不能再轻信任何一条线。
因为宫中的香料线索,来得太像真相。
而越像真相的东西,在长安,越可能是刀。
回到裴宅时,黄照已经在侧门外等了半个时辰。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头上裹着旧布巾,肩头还沾着西市盐货栈的灰。门房不让他进,他便蹲在槐树下等,像一个等活计的脚夫。
陆沉舟今日一早就给万丰盐货栈递了话,说宫中若带出灰样,要黄照来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