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越喊越重,像一根根钉子钉在门板上。旧木牌剧烈颤动,过客可歇,亡客不留八个字里渗出白盐。火盆火光忽高忽低,屋里温度骤降。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又听见自己的亲人在门外叫。
秦珊珊拼命稳香,嘴唇已经没了血色。赵思梧骂了一声,冲到陆深身边:“你后退,我来。”
陆深摇头:“它们喊的是我。”
“喊你你就答应?”
“不能答应。”陆深看着门外,“也不能让它们一直喊。”
易衡忽然问:“旧规里,守门最坏到哪一步?”
陆深沉默了。
周尔宸立刻看向他:“你别瞒我们!”
陆深过了片刻,才道:“门若失守,满城皆客。”
“后一句呢?”
陆深没有说话。
门外撞击声再次响起,桌椅被震得往后滑。周尔宸一把按住桌子,手背青筋绷起,声音几乎发狠:“陆深,后一句是什么?”
陆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歉意。
“门若不守,守门人补。”
周尔宸愣住。
赵思梧脸色彻底变了:“荒唐!什么旧规也不能拿人补!”
陆深轻声道:“旧规荒唐,人心更荒唐。可今晚总得有一道门。”
易衡上前一步,语气很低:“还有别的办法。”
陆深看着他:“你知道没有。”
易衡没有回答。
周尔宸忽然一把抓住陆深的衣领,眼眶发红:“你敢。”
陆深低头看着他的手,又看向他膝上昨夜留下的伤,声音仍旧温和:“尔宸,松手。”
周尔宸没有松。
他很少如此失态。理性、证据、推断、实验,一切能让他保持清醒的东西,在此刻都像被水浸透的纸。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不能出去。不能让陆深也变成一只空盏,不能让茶室里那点温热再少一分。
陆深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茶室不能冷。”
这句话像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嘱托。周尔宸却听得心口剧痛。
门外忽然传来吴越的声音。
“陆老板,茶给我留一盏啊。”
众人全都僵住。
那声音带着一点笑,仍是从前吊儿郎当的语气。秦珊珊手中香匙落在桌上,赵思梧眼眶瞬间红了。易衡闭了闭眼,脸色苍白。周尔宸抓着陆深衣领的手终于松了一瞬。
门板在同一刻被黑水顶开一道细缝。
冷雾如刀般切进来。缝隙外,有无数影子叠在一起。最前头那一个背着手,影子很像吴越。
陆深忽然把周尔宸往后一推。
易衡反应极快,伸手扶住周尔宸。陆深已转身,一手摘下旧木牌,一手提起火盆旁的铜壶。茶水仍滚热,壶身烫得他掌心立刻泛红。他却像没有感觉,迈过门槛,站到了门外半步。
“陆深!”
几个人同时喊他。
陆深没有回头。
他把旧木牌立在门外,木牌抵住门缝,火盆在门内,铜壶在手中。门槛那一道线,像被他一人踩住。黑水扑上来,到了他脚边便绕开;雾气涌过来,贴着他的衣角翻卷;那些声音一层层围住他,有亲切的,有哀怨的,有愤怒的,有引诱的。
他只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