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浑身一僵,抬脚便要往外走。
陆深一步拦住,手掌按在门框上:“别回头。”
女人哭喊:“是他!真的是他!”
门外声音又道:“我在雨里等你。”
陆深把茶盏放到门槛内侧,声音压得很低:“人走到最后,未必能把一句话说完。活着的人若为半句话下水,亡人也不得安宁。”
女人眼泪直落,脚却停住了。
陆深看向她身后的亲戚:“扶她进去。”
两个亲戚如梦初醒,连忙扶着女人进门。就在她跨过门槛的一瞬,门外男人声音骤然变尖,像一支戏腔被硬生生撕开。
“你不接我,我就一直站着!”
女人差点回头。
秦珊珊猛地把一把艾草投进火盆,苦烟冲起,门外声音顿时散了。女人软倒在亲戚怀里,哭声从尖厉变成沉闷。陆深把门半合上,额角终于渗出一层冷汗。
赵思梧一直盯着他。
“你手腕颜色更深了。”
陆深看了一眼:“小伤。”
“别拿我当傻子。”
陆深还没说话,外头又有人来了。
一批又一批。
有孩子说梦见爷爷在楼下卖糖画;有老人说儿子站在水边喊饿;有年轻女孩说死去的猫回来了,蹲在门外不走;有中年男人说收到父亲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带茶回家。
茶室像一只旧船,停在老街水雾里,拼命把一船人稳住。门外潮声越来越近。明明离河还有几条街,众人却都听见了水拍石阶的声音。那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无形的浪涌到门前。
十点过后,街上忽然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来得很突兀。前一刻还有人声、车声、警笛声,后一刻便像整条老街被厚布罩住,只剩茶室里的炉水声。门外雾气贴着地面流动,灰白一片,隐约能看见许多人影站在对面檐下。
他们没有伞。
雨早停了,可他们身上的衣裳仍在滴水。
钱嫂看了一眼,脸色发白:“那些人……”
陆深抬手,示意她不要说下去。
门外有人开口唱戏。
起初只是一个女声,柔婉,清冷,像旧戏园子里隔墙传来的练腔。随后有男声接上,有童声和上,还有苍老的念白夹在其中。几种声音交织成一支不完整的曲子,调子正是近来传遍澜城的《水灯记》改词。
“五日春来人不老,
半盏灯回梦又真。
门内茶香留旧客,
门外水路接归人。”
秦珊珊脸色一变:“词又改了。”
周尔宸迅速记下。他发现改词每次都在靠近半渡茶室的旧规。先改灯,再改茶,今晚改到门。只要门被改掉,所有规矩都会倒向另一边。
易衡走到陆深身边:“它们要你认这句词。”
陆深看着门外,眼神很深:“我不认。”
门外戏声更近了。
一个湿漉漉的小孩把脸贴到玻璃上,鼻尖压扁,眼睛黑得没有反光。他咧嘴笑,嘴里却发出老人声音。
“陆家小子,路茶铺开门做生意,哪有不迎客的道理?”
陆深道:“活人进门,亡客止步。”
门外又换了一个声音,像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