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珊珊低声道:“香快压不住了。”
陆深看向她。她脸色白得透明,眼睛却仍亮着。
“还能撑。”
她说得很轻。
门外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有人用指节敲门,三长两短。陆深的手指微微一僵。
那敲法极旧。
他小时候夜里贪玩,躲在茶柜后不肯睡,祖父从外头回来,便这样敲门。三长两短,不急不缓。敲完后,老人会在门外咳嗽一声,说阿深,开门,炉子冷了。
此刻,门外果然传来苍老声音。
“阿深,开门。”
茶室里所有人都看向陆深。
秦珊珊猛地抬头:“别应。”
陆深没有说话。
那声音又响起来:“阿深,祖父回来了。门守得好苦,开开吧。”
火盆里的火苗矮了一寸。
陆深眼前一瞬间浮出许多旧影。夏日午后,祖父坐在门边择茶梗,蒲扇一下一下扇着风;冬夜收摊,老人把炭火拨旺,给他烤一只橘子;他第一次学泡茶,水温过高,祖父也不骂,只说茶叶有性子,人也有性子,急不得。
那些记忆温暖得近乎残忍。
门外老人叹息:“我守了一辈子,也累了。阿深,你让我进来歇歇。”
陆深闭了闭眼。
门槛前的火盆忽然爆出一粒火星,烫在他手背上。他睁开眼,声音低哑,却很稳。
“祖父若回来,只会叫我把门守好。”
门外沉默。
秦珊珊把一撮艾绒投入香炉,火光微亮。陆深提起铜壶,将热茶缓缓浇在门槛外侧。水汽从门缝里倒卷出去,像一道浅浅白墙。
他一字一句道:“茶在门内,客止门前。”
门外那苍老声音消失了。
随即响起笑声。
笑声又轻又湿,像水漫过旧木。门缝下渗进黑水,黑水绕过火盆,却始终越不过火光。水里浮着许多细碎纸灰,每一片都带着半朵海棠纹。
严老师吓得站起来,钱嫂抱紧女儿。
秦珊珊撑着桌沿起身,往火盆旁放了一只小香盏。她指尖抖得厉害,却仍把香粉撒得很准。苦香冲起的一瞬,门外似乎有许多人同时低声叹息。
陆深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他没有松开木牌,只用肩膀夹住接通。周尔宸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急切得几乎变调。
“陆深?”
“别急,门还在。”
他刚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更重的撞击声。
砰。
火盆猛地一晃。旧木牌上的字缝渗出白盐,像细雪落在门内。秦珊珊脸色骤变:“它们知道旧渡口被压住了,全往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