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看着门。
门板外,影子一层叠一层。有人形,有灯影,有水袖,有纸马,有小小的孩童手印。它们挤在门外,贴着木板,像整条望川河都涌到了茶室门前。
陆深把电话放在桌上,声音仍旧平稳:“我守到你们回来。”
周尔宸在电话那头急声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火盆里的火苗被风压得几乎贴到炭面。陆深弯腰添炭,又把茶末撒下去。火苗重新窜起,照亮他的脸,也照亮门内众人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庙祝说的那句话:门卖了,路就没人守。
茶室不能卖,门也不能开。
门外撞击声越来越密,像鼓点催场。戏腔夹在撞门声里,一句一句钻进来。
“门槛三寸隔阴阳,
火盆一线照归乡。
茶冷人散谁还守,
旧客今宵入满堂。”
陆深抬手,把旧木牌扶正。
过客可歇,亡客不留。
他看着那八个字,低声道:“茶还没冷。”
火盆火光陡然一亮。
门外所有声音同时停住。茶室里众人屏住呼吸,只听见炉水滚沸,咕嘟,咕嘟,一声连着一声。窗外远处传来汽车急刹声,有人奔上楼梯,脚步凌乱而急切。
周尔宸、易衡和赵思梧回来了。
陆深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他松手的瞬间,门缝下那片黑水里,缓缓伸进来一根湿透的红绳。
红绳细细绕住火盆一角,像一条从水底伸出的舌头。火苗无声矮下去,茶室里的暖意也随之沉了一沉。
易衡在门外敲门。
三短一长。
活人的暗号。
陆深一把扯断红绳,抬手开门。
门开的那一刻,楼道里的冷雾扑面而入。周尔宸站在门外,膝上带血,掌心也带血,眼睛却死死盯着陆深,像确认他仍好好站在人间。
陆深侧身让他们进来,声音有些哑。
“回来了就好。”
门重新合上。
火盆里最后一点红绳慢慢烧尽,散出一缕极淡的海棠甜香。秦珊珊望着那缕香,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她低声说:“它记住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