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年,八岁了,才开始歪歪扭扭地会写自己的名字,写得跟鬼画符一样,迟老头却宝贝得不得了,蹲在旁边看了好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村长?说到这里,喉咙有些发哽。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贺昂霄,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讲述往事时的柔和,只剩下一种?属于长?辈的严肃。
“小贺,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可怜他。是想让你知道?,你不要以为小禧无父无母,只有一个早就?走了的糟老头爷爷,就?觉得他孤零零一个好欺负,没根没基。迟老头走了,但我们还在,我们全村人,都是他的家人是他的根。”
“迟老头临走前,病得都下不来床了,还硬撑着全村几乎每户人家,他都走了一遍挨个拜托,说我家小禧,以后就?麻烦大家多照看着点,那孩子心实,别让人欺负了去。一个快要走的老头子,为了孙子,能做到这份上……老人爱子之心,也不过?如此了。”
贺昂霄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他心头翻涌着滚烫而酸涩的情绪。
他一直知道?迟萝禧是爷爷带大的,知道?他们爷孙感情深,却从未想过?这背后是一个倔强,孤独却给予毫无保留的爱的老人,在偏远的山村里相依为命,用最笨拙也最坚韧的方式,一点点创造出名为家的奇迹。
而只有贺昂霄和已故的迟爷爷知道?,真相或许更离奇,迟萝禧不是什么弃婴,他是一颗得了机缘懵懂化形的萝卜精。
他的迟钝不语,是因为他初为人形,还不懂人类的语言,是迟爷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耐心,关爱和教?导,像阳光雨露撒在这颗特别的小萝卜身上,才让他真正?地长?成了现在这个会笑,会闹的迟萝禧。
不是爷爷捡到了孩子,是爷爷用无条件的爱种?出了这个孩子。
贺昂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看着那块朴素的墓碑,仿佛能看到那个佝偻着背,不厌其烦地对着一个沉默小娃娃说话的老人。
如此平凡,又如此伟大。
贺昂霄:“村长?,您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他。这辈子都不会。”
路终于修好了。
一条平直崭新的柏油路,像黑色的缎带,安静地躺在青山间,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贺昂霄终于买了热水器了。
这对迟家村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全村人一合计决定热闹热闹,办个简单的谢路酒,也是感谢贺昂霄。
酒席就?摆在春大妈家的院子里。
她家院子最大,能摆下好几桌。饭菜是各家凑的,鸡鸭鱼肉,山珍野菜,摆了满满当当。
酒是村里人自己酿的米酒,香气浓郁,后劲十?足。
从德高望重的老人,到壮实的汉子,再到半大的小子,都端着酒碗来敬贺昂霄。
贺昂霄来者不拒,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话也说得漂亮,给足了每个人面?子。他酒量其实不错,但也架不住这车轮战似的热情,到后来眼神明显有些发飘。
迟萝禧没跟贺昂霄坐一桌,他都是坐小孩那桌。
贺昂霄是真被灌醉了,最后是被送回了迟萝禧家的小院。
等进了屋,房门一关,迟萝禧连忙拧了热毛巾,想给他擦把脸。刚走近,原本瘫在床上,醉眼朦胧的贺昂霄,却忽然?睁开了眼睛。那眼神虽然?还带着点酒意,但清明了许多。
他一把抓住迟萝禧拿着热毛巾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迟萝禧身上的气息,然?后闷声笑起来:“宝宝……我装得还不错吧?”
迟萝禧愣住了,这才反应过?来,贺昂霄就?没醉到不省人事。
迟萝禧:“亏我还担心你,自己洗把脸,臭死了,一身酒气!”
贺昂霄却不放手?,反而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他抬起头,嘴唇蹭着迟萝禧的耳垂,呼吸滚烫,带着酒水甜腻的气息,声音也压得很低,黏糊无赖道?:“宝宝……我好像……又中毒了……”
贺昂霄自从上山之后,就?没少遭罪。
被山里不知名的毒虫子咬过?,起了疹子,痒了好几天,被蛇咬过?,他一开始都赖在迟萝禧身上,说是迟萝禧指使山里的虫子欺负他。
迟萝禧真是百口?莫辩,冤枉得很。
迟萝禧没好气地问:“……你又哪里被咬了?”
贺昂霄握着迟萝禧的手?,没有往胳膊或者腿上带,而是将他的手?往下拉,引到一个绝对不该被虫子咬到的地方。
的确肿了,还不小。
迟萝禧:“…………”
他想抽回手?,却被贺昂霄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贺昂霄将滚烫的唇贴在他滚烫的耳廓上,气息灼人,十?足十?的无赖:“这里是不是肿得厉害,宝宝,你行行好……像那天在山上,帮我吸蛇毒那样,帮帮我好不好?”
“求你了……”贺昂霄蹭着他,声音里渴望又煎熬,“……老公真的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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