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龙椅的靠背上一仰,语气亲热了三分。
“皇叔受苦了。朕每每想起你在边关为国拼命,落下这一身伤病,就寝食难安。”
谢珩唇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陛下龙体欠安,还挂念臣,臣惶恐。”
“诶,说什么惶恐。”谢景渊摆出一副长辈关心晚辈的姿态,
“皇叔今年二十五了吧?先皇在的时候就念叨过,说珩儿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亲事没着落。”
来了。
谢珩的背脊没动,但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朕听说——”谢景渊端着茶盏,眼帘半垂,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皇叔最近跟苏家那个大丫头走得挺近?就是那个……林致远的前妻?”
殿内的空气沉了一度。
“苏小姐揭发林家贪墨军饷有功,臣依律嘉奖。”
“嘉奖?”
谢景渊笑出了声,
“朕怎么听说,皇叔的八骢龙驾都开到人家门口去了?黄金万两、南海珍珠,送了十几箱。这嘉奖的规格,比朕给三皇子选妃的排场还大啊。”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每个字却都踩在刀刃上。
“陛下多虑。”
谢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苏小姐懂些岐黄之术,臣弟双腿顽疾多年,想请她看看,仅此而已。”
“看病?”
谢景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搁下茶盏,身子前倾,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精光。
“国师方才亲自查过,皇叔的腿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一个林家的下堂妇,既不是太医院的人,也没有行医执照,她凭什么给皇叔看病?”
“还是说——”
谢景渊拖长了尾音。
“她有什么别的本事?”
谢珩抬起头,对上了皇帝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十步的距离,中间是空****的金砖地面,和一个戴着面具的影子。
“陛下若是对苏小姐的医术有疑虑,大可传她入宫让太医院考核。”
“臣只是一个坐轮椅的废人,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他说废人两个字的时候,神色坦然。
谢景渊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咳嗽起来。
“皇叔说笑了。你是大周的柱石,怎么是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