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抬手虚扶:“宋郎中不必拘礼,坐。”
宋礼谢座,坐得笔直。
朱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枚玉佩,目光在宋礼身上停了片刻。
“宋郎中,”他开口,“吾听闻你在工部屯田司三年,经手的账目一处不错?”
宋礼拱手:“回殿下,臣只是尽本分。”
“本分。”朱棣笑了一下,“这年头,能尽本分的人不多了。”
李真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知道朱棣在试探——试探宋礼是真老实,还是装老实。
宋礼没接话,只是垂首静坐。
朱标轻咳一声,开始正题。
“今日议事,三件事。”
“第一件,甘薯试种三府的选址。户部已勘定应天府江宁县、太平府当涂县、镇江府丹徒县,各选贫田十亩。三处县令的履历,吾已看过,都是务实之人。”
“第二件,种苗分配。东宫现有三十七株苗,本月下旬可采藤扦插,每株可剪藤苗二十至三十株。第一批扦插,三府各得三百株。”
“第三件——”
他顿了顿。
“福建泉州,有个叫林福来的海商。是他将甘薯从吕宋带回大明的。这个人,现在下落不明。”
宋礼抬眼。
“殿下的意思是……”
朱标看向李真。
李真接道:“胡惟庸在找这个人。我们也要找。谁先找到,谁就占先机。”
宋礼沉默片刻。
“臣斗胆问一句——找到之后,如何处置?”
朱棣插话:“你想如何处置?”
宋礼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臣以为,此人既携种来华,便是有功之人。朝廷当赏不当罚。”
朱棣挑眉。
“若他被胡惟庸收买了呢?”
宋礼道:“若被收买,便是胁从。胁从者,当审不当杀。”
朱棣转着玉佩的手停了。
他看着宋礼,眼中有一丝意外。
“宋郎中,”他道,“你这‘审不当杀’四个字,是替谁说的?”
宋礼叩首。
“臣替大明的律法说的。”
殿中一静。
朱标看着宋礼,目光复杂。
他原以为宋礼只是个老实做事的农官。没想到,这个老实人心里,有一杆秤。
“好。”朱标道,“找到林福来之后,如何处置,吾自会定夺。今日只需议定——谁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