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怕死。”
郑和沉默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郑和想了想,很认真地答:“奴婢这条命,八岁那年就该没了。是陛下派人从云南把奴婢救出来,送进宫里的。多活的这四年,每一天都是赚的。”
他看着李真。
“李师傅,奴婢不怕死。奴婢只怕——死之前,没能把这片苗守好。”
李真看着他。
这个孩子说的是真话。
他是真的不怕死。
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好。”李真道,“从今日起,你白天守苗,晚上跟怀恩学认字。”
郑和睁大眼睛。
“认字?”
“认字。”李真道,“这三十七株薯苗,往后要变成三万株、三千万株。你一个人,守不过来。你得学会写,学会记,学会教别人怎么守。”
郑和怔怔地看着他。
“奴婢……能学会么?”
“能。”
李真起身,走到案前,取过一张纸,提笔写了四个字。
他递给郑和。
郑和接过来,认认真真看了半天。
“这……这是……”
“你的名字。”
郑和看着那张纸。
纸上四个字,他只认识最后一个——“和”。
前面两个,他不认识。
可他知道,那是他的名字。
“李师傅,”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奴婢……”
李真打断他。
“今日先学这四个字。明日起,每日多学四个。一年之后,你就能自己写种法了。”
郑和攥紧那张纸,用力点头。
五月初三,司农监第一次议事。
地点在东宫文华殿西配殿。参会者四人:朱标、朱棣、李真、宋礼。
宋礼是第一次见李真。
这位工部屯田司郎中四十出头,面容黝黑,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往田里跑的人。他行礼时动作略僵,显然不太习惯与藩王、太子同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