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局长对我俩信不过吧?”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就实话实说了吧。让印钞局关门的,是财政部长孔祥熙,甄某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二位问我何时复工?我左右为难,实在不好回答。”
“啊——此话怎讲?”
“二位想一想,七点五亿枚邮票,这是多大的业务啊!能够养活印钞局两千多人。沪宁一带的大印刷厂,哪个不眼红?哪个不想分一杯羹?甄某原本是张大帅麾下一卒,自张大帅在皇姑屯被鬼子炸死后,甄某一介孤臣,想取而代之的大有人在。尤其是我扳倒了王文瑞以后,触怒了一大批人。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极是厉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孔财长早就下密令关闭印钞局,命我把票版、机器设备和技术人员南迁上海,尤其要将那台万能雕刻机调往上海,来个釜底抽薪,让我刻不成票版,以便把印钞大权转赐给他的亲信,是我死命顶着。可那些工人不知好歹,居然砸了我的‘万民匾’,他们既对我不仁,休怪我不义,我也就顺水推舟了。”
郑叙:“甄局长,您这印钞局一关门,倒霉的可不止是那些工人。据我所知,白纸坊一带的商铺可就惨喽!那些卖烧饼油条的、卖焦圈豆汁的、卖豆腐脑儿的、卖小枣切糕的、卖凉粉的、卖水饺的,统统断绝生意。那些商贩把你的祖宗八代都骂遍了,只好向商会呈文歇业。”
甄善仁:“这些情况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些做小本生意的商贩,都指着印钞局吃饭哩。别说骂我祖宗八代,恐怕还骂我断子绝孙哩。我甄善仁如今是裹脚布当围脖儿——臭了一圈,也管不了那许多了。”
吴湘:“据说,北平商会已向财政部发去急电,要求迅速拟定印钞局复业办法。不知有没有效果?”
甄善仁摇头道:“没用!财政部不会理睬他们的。孔祥熙蓄谋已久,早就想吞下这块肥肉。这些皇亲国戚,只顾自己升官发财,哪里把工人的死活放在心上。我早就看透了官场的腐败,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吴湘劝道:“甄局长天性豪爽,不畏强权,何不再大发慈悲,给工人一条生路。再说了,砸匾扯旗的也是个别员工所为,您也不能迁怒到所有工人身上。赶紧复工吧,我俩也能向市府交代。”
甄善仁:“嗯,看在二位的金面上,我可以下令复工,但必须裁员、减薪。”
吴湘、郑叙松了口气,起身说道:“告辞。”
“请。”
4、先农坛公园。(日,外)
殿堂林立,草树郁然,旷野清悠。游人三三两两,漫步石径。
5、观耕台上。(日,外)
观耕台砖石结构,古色古香。四周砌黄绿琉璃瓦,并绕以汉白石围栏。
宋衡对范宝泉、梅建华、马云等三十余人高声道:“工友们,经过市政府派人斡旋,甄善仁已同意暂时复工,但提出必须裁员、减薪。大家对此能接受吗?”
众高喊:“不行!绝对不能接受。”
梅建华:“我们全体工友坚持同进同退,必须一起复工。”
宋衡:“钢版科技士、技手因局停办,生活无着又毁弃营业,已联合致电财政部,一面申诉,一面要求救济。”
范宝泉:“我来讲几句,光致电估计没什么用,咱不如选派代表去南京,向当局请愿,当面斗争。”
众人:“好!好!就得这么干。”
6、南京中山陵。(日,外)
云壑烟峦,满目苍翠,石蹬数百级,掩映林表。
宋衡和范宝泉一边登阶上山,一边交谈。
宋衡:“国父孙中山提出的政治纲领是三民主义,其中的民权主义是建立为一般平民所共有,非少数人所得而私的民主政治。经是好经,可惜叫那些歪嘴和尚给念歪了。国有资产成了他们的私有财产。咱来了半个月,孔祥熙拒不接见咱们,等于白来一趟。”
范宝泉:“与其央求孔祥熙,不如向甄善仁请愿。孔祥熙要关闭印钞局,而甄善仁同意局部复工,还有斡旋的余地。咱也不必耗在南京了,干脆连夜回北平,再找代表们商议下一步行动。”
“好!”
7、白纸坊大土山子下。(日,外)宋衡对一千余名手持线香的工人沉重地说:“工友们,我和范科长在南京坐了半个月的冷板凳,多次请求财政部长官接见,但无人理睬。因为孔祥熙曾发密电给甄善仁,让他停办印钞局。甄善仁总算天良未泯,再说,他也想保住自己的宝座,不让孔祥熙的亲信插手,同意局部复工。但我们怎忍心让半数工友继续失业断绝生路呢?代表们经过讨论决定,全局员工赴西直门北河沿甄宅作大规模游行请愿。现在出发。”
8、甄宅门口。(日,外)
黑漆大门紧闭,一千多工人各持高香一炷,满面愁容,席地而坐。
行人围观,越聚越多,将整条马路堵塞,汽车司机拼命按喇叭,但无济于事,不多久,竟聚集了上万人。
9、邮亭。(日,外)
郑叙打电话:“吴总监,不好了!一千多名乱党分子在甄善仁家大门口静坐示威,行人无法进出,交通也被堵塞。现在人群越来越乱,请总监速速派人前来弹压。”
10、警厅总监办公室。(日,内)吴湘:“什么?什么?交通堵塞,一千多人静坐示威?请你先率本部警员维持秩序。我马上组织警力,赶赴现场。”挂断了电话。
11、警厅大门口。(日,外)
一辆警务大汽车载着二十余名警察,驶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