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
1、忠信堂饭庄会议室。(日,内)颇具规模,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了北平各报记者及范宝泉、唐毅、包汉根等印钞局有关人员。
宋衡发言:“女士们、先生们,感谢诸位出席我印钞局钢版科举行的新闻报告会。印钞局一千六百多名工友以及数千家属的不幸遭遇,已引起社会上的普遍关注。《晨报》《益世报》等报刊都发表了同情支持失业工人的文章,我代表失业工友向各报表示诚挚的感谢。今天在座的都是京华报馆的名记者,有什么疑惑尽管发问,宋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魏民站起身:“我叫魏民,是《益世报》的记者。这次印钞局长甄善仁擅自将国营机关停业,请问停工后的危机是什么?”
宋衡回答:“印钞局承印全国一半的邮票七点五亿枚,一旦停业,势必导致此项利权外溢,影响国家财政收入和工商业发展,使得亲者痛、仇者快!”
女记者李慕萍问:“宋先生,我是《京报》的实习记者李慕萍,听说贵局的员工曾经给局长送过‘万民匾’‘万民伞’之类。时隔不久,怎么劳资关系竟然恶化到如此地步,请解释一下。”
宋衡:“这件事,《益世报》的魏先生最为清楚。当时交通部邮政总局跟英国德那勒印刷所签订五年合同,每年由该所印制十五亿枚邮票,断了我印钞局的活源,局里不得不大批裁员,个别工友因此身亡。当时甄局长赴京请愿,据理争回了七点五亿枚邮票的业务。甄局长下令裁员复工,并补发了欠薪。他在这场争夺印权外溢,反对贪官污吏的斗争中是有功的。为了感谢他,我们送了‘万民旗’‘万民伞’‘万民匾’。还特意穿行半个北平城,为其弘扬善誉美名。”
魏民插嘴:“那可是万人空巷,大家都站在街头看稀罕。我作了全程跟踪报道。”
赵焕云:“我是《社会日报》的赵焕云,当时我也目睹了盛况。真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怎会发生如此巨变呢?听说跟一个死去的青年工人有关,是吗?”
宋衡眼含泪花沉痛地:“是的。死者王义福年仅二十九岁,活活累死在机器旁,工友都极其悲伤。死者留下两个幼儿,还有白发苍苍的老母,体弱多病的妻子。”
李慕萍连连按动快门,听到这里,忍不住放下相机,捂脸嘤嘤而泣。
宋衡的声音陡然激昂起来:“可甄善仁对此惨况无动于衷,反而下令收尸的杠房把死者抬出旁门,不准出正门,还说走正门会冲了印钞局的风水,带走印钞局的财气。工友们悲愤极了,这不是明目张胆地侮辱工人、侮辱死者吗?大家一怒之下,砸了‘万民匾’、撕了‘万民旗’、扯了‘万民伞’。”
“干得好!劳工神圣。一个漠视工人尊严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工人的尊重。”赵焕云大声喝彩。
李慕萍说:“甄善仁公报私仇,关门停业,可恶之极!我们应该对他进行口诛笔伐。”
众人大叫:“李女士,说得对!”
一名中年记者说:“我姓李,是《晨报》的编辑。我觉得甄局长并无多大罪恶,只不过有些迷信风水罢了。贵局的工人小题大做,把他的功劳一笔勾销,以至于产生如此严重的后果,工人也有责任。”
唐毅愤怒地指着他斥责道:“你竟然为甄善仁开脱罪责,我看你成了他的帮凶。中华民国每一个公民都应该为正义而据理力争,绝不能向腐朽的封建思想低头!”
魏民大声喝彩:“唐先生说得对!我们每一个新闻战士都要敬业爱岗,敢于伸张正义,鞭挞罪恶,朝着真善美的理想奋斗、奋斗、再奋斗。
我建议,凡出席今天会议的各通讯社和各报馆,明天都以显著版面,刊登今天的会议内容,声援印钞局被迫害的工友。”
哗哗的掌声经久不息。
2、唐家客厅。(晚,内)
唐毅翻弄着茶几上的一摞报纸,对宋衡和范宝泉说:“二位请看,今天全北平的报纸都刊登了昨天在忠信堂举办的新闻报告会,有《京报》《晨报》《实报》《益世报》《立言报》《时言报》《社会日报》《新北平报》等等。甄善仁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也许会改弦易辙了吧?”
范宝泉摇头:“不可能。这人的脾气我知道,吃软不吃硬,必然会一条道走到黑,得另想个办法。”
宋衡:“唐院长,是否请令尊出面,让袁良袁市长调解一下,再这样僵持下去,工友们可支撑不住啦!”
唐毅:“宋科长有所不知,印钞局关门停产,社会各阶层许多组织和个人均表示同情,频频呼吁印钞局早日复业。北平市府当然也不愿在自己的管辖区内发生麻烦,有碍地方治安。但印钞局是中央直属企业,市政府无权指令。”
宋衡失望地说:“难道就一筹莫展了吗?不知老甄有何亲朋故旧?可以找他们去通融通融。”
范宝泉:“据我所知,老甄目无余子,盛气凌人,知交很少。不过对警厅总监吴湘和外右四区警长郑叙还算客气。请市府派他俩去当说客,不知是否有效?”
唐毅:“有效无效很难说,事到如今,也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我向家父禀报一声,就请市府委派那两人从中斡旋试试看。”
二人一起说:“好。”
3、甄家客厅。(晚,内)
甄善仁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吸烟,把吴湘、郑叙晾在一边。
吴湘干咳一声:“甄局长,兄弟刚才把市府的意思已传达了,请阁下答应早日复工,我俩也好回去交差。”
甄善仁把烟屁股揿灭在烟缸里,又点燃一支香烟,继续吞云吐雾。
郑叙怒道:“甄局长,到底什么时候复工?难道还要袁市长亲自来求你不成?”
“岂敢!岂敢!”甄善仁把吸了一半的烟卷儿揿在烟缸中,苦笑道:“印钞局关门停业不是我的主意,我有那么大的权力吗?”
“那是谁的主意?”
“说出来吓你一跳,不过,我不好对外讲啊,免得传出去招灾惹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