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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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没有理由不可以借兵的。”皇上自言自语，“她是我的敌人，我只要看她昨晚对我的情形便可以确定了。她在我的身上驰骋，简直想把我**死了才快意，这非敌人而何？”

皇上记得小的时候，自己好养蟋蟀，他养的是会战斗的一种，每逢秋天到来，他便到花园里的石罅中搜剔，把蟋蟀搜了出来，捉着它放在盘子里饲养。有一次他捉着一只全身麻黄色、两翅品亮、头大颈粗的蟋蟀，凭着他的经验，一看便知这只蟋蟀是善于作战的。事实更证明他的看法不错，它把所有王子们所饲养的蟋蟀，都打垮了。于是他给了它一个封号，称为“金振将军”。

长安城里，无人不知“金振将军”的威名，有一天，他接受一个贵胄子弟的挑战，那贵胄也养了一头百战百胜的蟋蟀，称为“云麾将军”的，打算与“金振将军”一决胜负。

这是一场重要的比赛，因为整个长安城，就只剩下这两头没有败过的蟋蟀了。谁能打败了对方，便可以完成霸业。皇上是个有野心的人，即使在斗蟋蟀的小事上，也不甘失败。他接受了对方的挑战后，便设法增强“金振将军”的实力。以便取得最后胜利。

他知道蟋蟀在作战前三天，如果得到性的安慰，将会增强体力。于是，他设法找到一只非常漂亮的雌蟋蟀，放在“金振将军”的盆子里，叫它们在一起过了一晚。

到了第二天，他打开盆盖一看，简直使他气昏了头，那一只漂亮的雌蟋蟀，正在擒着金振将军大嚼。已经把它咬得七零八落，眼见不能再活了。

这一个悲惨的经历，使他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现在，这印象重新浮上脑子里头，当他想起梅妃骑在他的身上的时候。

如果这还不算是敌人，世界上再也没有敌人了。他这样想着，同时，他又记起《素女经》那一句话“视敌如瓦砾，自视如金玉”，于是他感觉自己的理论就逐渐圆满了。

“我应该借别人的力量，一直消灭她的魔力，最低限度也要不使它增长。在这时期我一定和玉环合作修炼，把道力炼至最高。最后，才用我自己的力量，把她收拾服帖。”他在**反复地把这理论再三想过，果然是没有不通的地方，虽则这是借第三者的力量，来对付自己的妻子。其间容许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是，只要不当她是妻子，而当她是敌人，这就完全没有问题。而且事不宜迟。皇上继续想，“当玉环回来的时候，这一个计划便得同时展开，这样还可以使梅妃没有余暇来吃醋，我的耳根，也算是落得清净，更容易修炼了。”

各种问题逐步解决，皇上的精神也空前的兴奋，他像十年前计划进攻韦后那时一样，把每一小节的事情，都细加考虑过，不使留下任何的破绽。

最后，他要考虑人选这一个问题了，所谓人选问题，即等于向谁借“兵”的问题。

“这一个人必须是体格魁梧，孔武有力的人，如果实力不充足，绝对不可能摇撼对方。而且又必须是和宫廷里面没有关系的人，如果有关系的，他便不敢干这种事，这么一个人又从什么地方去找呢？”他在**反复地想了一晚，结果还没有想到结果便累得睡去了。

次日早朝，皇上来到大明宫里，见到大臣班里有一个碧眼钩鼻的胡人，身躯雄伟，双目闪闪有光，头戴金冠，身穿一品武官大红獬多补服，腰围玉带，悬着业金鱼袋，威风凛凛，出班奏道：“平卢节度侦臣安禄山见驾，吾皇万岁。”说话声音响亮，有如洪钟。

明基忙命他平身，吩咐内侍在御座旁边，设了锦塾赐座。安禄山忙谢了恩，龙行虎步，直至御座旁边。皇上待他走近之时，仔细再瞧了他，只见那安禄山，肩阔腰窄，行动安稳中带着矫健，端的是有英雄气概。皇上见了，心上已透着几分欢喜。

这安禄山原是胡人，本名“窄路山”，又名“轧荦山”，父亲那一代已归化了中国，在营州柳城居住，柳城一带，向来是华胡杂处，印度、阿富汗、土耳其、波斯、阿拉伯各国人，都在这儿经商。

窄路山的父亲死了后，他便随母改嫁给中国人安延偃，安延偃也是华胡混血儿，是以不嫌窄路山是胡种，把他当作亲生儿一般，用心教养，令他改姓安，取名禄山。长大之后，因不喜文学，故弃文习武，纵得一身好武艺，能在马背上倒竖，双手据鞍，奔跑四五十里。后随瓜州刺史张守珪作了偏将，防御土耳其，安禄山懂得土耳其文，守珪便用了他做先锋。不久，土耳其大军进犯，安禄山率众抵御，设计大破土耳其兵，有功。到现在，张守珪已是辅国大将军，安禄山也做到平卢节度使，镇守西北。

最近因羡慕长安的繁华，安禄山便借口向皇帝面奏边情，到长安来逛逛。

皇上很早便听到安禄山的名字；但见面却是头一次。这一个穿上中国官服面锦却是外国人的节度使，叫皇上觉得非常有趣，不免跟他多说了几句话。不料安禄山的中国话说得很好，字音咬得纯正，口齿伶俐，皇上更加高兴。傅旨赐宴，酒席便设在大明宫里。安禄山谢了恩，同僚皆有羡慕之色。

早朝已罢，皇上回到内苑，迎面碰见高力士匆匆忙忙地押着四个小太监，正往外走。见了皇上，垂手侍立。皇上向他瞧了一眼，便问道：“昨儿吩咐你去接杨妃，怎的现在还没有启程？”

“就是因为这件事，把奴气坏了。”高力士指着身边的四个小太监说，“刚叫他们预备车子，等了半天，却来回报说，车轮脱了轴，没法修理得好。”

“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皇上关心地问。

“奴才亲自去看看，”高力士回答着，“要是真不能行走，只有借弘农郡王的车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