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朝臣纷纷议论,有的说非程务梃不可,有的说若老将裴行俭还活着就好了。至于该派多少兵马,有的说至少得五十万,有的摇头说十万足矣,半天议不出个结果,武则天不胜其烦,一拍桌子说:
“程务梃远在西域防御突厥,一时半时过不来,裴行俭死了,已不能用。我看还是派左玉钤卫大将军、梁郡公李孝逸为扬州道行军大总管,左金吾卫大将军李知十为副,率兵三十万以拒徐敬业,如何?”
众人一听,纷纷称太后高见。武则天问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裴炎:
“裴卿,你认为这个安排合适不合适?”
裴炎叹了一口气,说:
“让臣再为国家社稷献上最后一策吧。”
“裴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武则天问。
“没有什么意思。”裴炎说道:“孝逸虽系出将门,官居左玉钤卫大将军多年,外表意气轩昂,但其多算少谋,临敌怯阵,臣料其督军去扬州,亦不免倾败。不如改由英勇善战的左鹰卫大将军黑齿常之为行军大总管,领兵讨乱。”
武则天听了裴炎的建议不以为然,扛着脸说:
“朕派孝逸领兵讨乱,未必不克。”
“皇上,太后,”裴炎恭手说道:“若执意派李孝逸去,须由殿中御史魏元忠随其监督军事。”
这时凤阁舍人李景谌、纳言刘齐贤等人纷纷附言说:
“裴中书所言极是,夫兵革之用,王者大事,存亡所系,须任得其才,否则,苟非其任,必败国而殄人。”
“好了,好了,”武则天不耐烦地摆摆手说,“就派魏元忠为监军吧。兵部可立即着手准备,一是调派勇敢善战的部队,二是后勤供应要跟得上。三、五日之内,大军可择日进发。”
“裴公,今天的朝会上好险啊,差一点他们就要对你发难了。你以后要少忤逆太后,不然,祸不远矣。”
“谢谢胡大人的好意。”裴炎对胡元范笑笑,接着又叹一口气说:“此次已经种下祸根了。无论我处于什么情况,什么地步,请胡大人转告其他几个关系要好的大人,千万不要为我求情,否则,不但救不了我,还将会连累大家的。请胡大人一定记住和遵守我的话。”
听了这话,胡元范激动地握住裴炎的手说:
“裴大人,您不会有事的,您是先帝的顾命大臣,肩负托孤之重任啊!”
裴炎惨然地笑了笑,辞别胡元范,来到了中书省。中书令宽敞的房子里,依然窗明几净。宽大豪华的几案后边,摆放着高靠背的红木太师椅,显示着它的主人——天下第一宰相的威严。但裴炎看在眼里,却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打开抽屉,拿出自己那使用了多年的旧包,收拾了几件属于自己的小零碎东西,刚装进包里,就听见背后的门哐当一声响,一伙人冲了进来,裴炎头也不回,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打头的左肃政大夫骞味道,转到裴炎的面前,手捧着一张马粪纸,厉声说道:
“裴炎,奉太后旨意,从现在起,你已被革职审查,就你有无谋反一事,交由我和侍御史鱼承哗大人一起推鞫审问。你现在马上跟我们走。”
裴炎默默地拿起自己的旧公文包,转身随着这帮人走了出去,及至门外,只见庭院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都是些中书省的同僚们。他们含着眼泪涌到裴炎的跟前,有的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有的握住裴炎的手劝道:
“裴大人,您不如跟来使好好地说说,再见上太后一面,向太后求求情,太后念旧,肯定会赦免大人的。”
裴炎摇摇头,叹道:
“宰相下狱,焉有更全之理!”
十月十六日,武则天召开御前会议,讨论裴炎的谋反问题。会上,朝臣们分成两派,争吵了起来。负责推问裴炎的左肃政大夫骞味道、凤阁舍人李景谌以及监察御史崔察等人异口同声说裴炎有罪,但却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而凤阁侍郎胡元范、纳言刘齐贤、左卫率蒋俨则竭力为裴炎辩护。胡元范说:
“裴炎乃社稷旧臣,有功于国,忠心侍奉皇上,天下共知,臣等敢担保其绝无谋反之心。”
“太后,裴相悉心奉国,清正廉洁,深得人心,贸然定其谋反之罪,恐人心不服啊。”吏部侍郎郭待举也上前奏道。
武则天寒着脸看着这一帮为裴炎辩护的人,说道:
“裴炎谋反早有端倪,只是尔等忽而不察罢了。”
胡元范和刘齐贤一听急了,早忘了裴炎当初不让他们为之说情的嘱咐:
武则天冷笑着看着他们,说:
“朕知道裴炎有谋反之心,朕也知道你们没有谋反之心。”、
“太后,若不用裴炎,可贬官撤职,逐归乡里,万不可以谋反之名定其死罪啊!”胡元范伏地叩头请求道。
“太后……”刘齐贤也跪在地上想再一次请求。谁知话未出口,武则天就丢下两个字:“退朝!”而后拂袖而去。
十月十七日,圣旨下,裴炎谋反,定为死罪,其家产充公,兄弟流放。胡元范皆因坐救裴炎之罪流放琼州。纳言刘齐贤贬吉州长史,吏部侍郎郭待举贬岳州刺史。
与此相映辉的是,武则天又下达了一道任命的圣旨。诬陷裴炎有罪的骞味道接替了裴炎的职务,升为检校内史同凤阁鸾台三品,凤阁舍人李景谌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皆升为宰相。
圣旨下达后的当日下午,骞味道就指挥人去抄裴炎的家。料其为相多年,必家财无数,骞味道又加派本府甲士二百人和二十辆大车前去抄家。
浩浩****的抄家大军来到了裴炎的宰相府邸。骞味道指挥人马把裴炎的家团团围住,而后自带一批人冲了进去。
裴炎的院子里有两棵大榆钱树和一棵小楸树,高阔的榆树上,好像还住着一窝斑鸠。院子不大,有三间瓦房,两间草房,一个过厅,一个木厦,骞味道以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这如此寒碜的宰相府,命令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