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了半天口舌,还是没有人动,徐敬业气得一拍书案:
“你们到底签还是不签?”
“明公息怒。”魏思温过来劝解说,“这么大的事,大家考虑考虑再签是正常的。再说,这孙处行的无头尸摆在堂上怪吓人的,还是令人把他拖出去喂狗吧。”
“不!”徐敬业制止说:“我料这些人当中,必有武后的死党,必不愿签名,等最后剩下他们时,一并斩首,和这逆贼孙处行作伴!”
经徐敬业这一吓唬,众人又望一下堂下血淋淋的尸身,都不禁头皮发麻,只得磨磨蹭蹭地偎上来,一个挨一个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徐敬业满意地把盟书叠起来,又用手弹弹,对大家说:
“这下好了,一签上字,以后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国公,能不能让我们见见雍王贤?”一个官员怯生生地问。
“没问题。现在先收编扬州都督府所属的兵马,建立匡复府,等这些事完成后,雍王贤自然会出来会见大家,给我们送行。”徐敬业满有把握地答应着。
都在盟书上签了字,调动军队的事就好办了。立即有人献出特殊情况下调动军队的口令和密码。徐敬业接着派出敬猷和韦超等人分别去控制和传令扬州各地驻军,立即连夜开拔到扬州城外汇合。
与此同时,按预定计划,徐敬业下令设立三府,一日匡复府,意取襄助中宗复位之意;二日英国公府,这是表示自己的尊贵所在;三日扬州大都督府,这是为了调兵遣将的便利。至于年号则使用中宗退位前的年号,即嗣圣元年。
徐敬业当仁不让,自任为匡复府上将兼扬州大都督,唐之奇和杜求仁分任左、右长史;李宗臣、薛仲璋分任左、右司马。至于军师之职,当然由足智多谋的魏思温担当。骆宾王任记事参军,具体负责机要和文案工作。
扬州各地的驻军也已被裹挟到扬州城外,各部队头领均由徐敬业指派的人担任。同时,由徐敬业亲自带队,并找一个貌似雍王李贤的人,诈称其就是李贤,到各部队作巡回动员报告。一时间,倒也收到了一定的效果,博得了一部分官兵的同情心。
九月二十九日,徐敬业亲自选定的一个非常吉利的日子。在扬州北校场召开出师前的誓师大会。这天,秋头夏尾,天蓝蓝的,没有一丝云彩,平野高阔。连夜筑成的三丈高的土坛上,正中龙案后,端坐着貌似雍王李贤的假李贤,下首端坐着一身上将戎装的徐敬业,左右依次是魏思温、徐敬猷、崔仲璋、唐之奇、杜求仁和骆宾王等人。大会开始后,首先由“李贤”讲武后阴谋篡唐,害死太子弘,又要害死他,还要害死太子显的事。后是大将军、大都督、英国公徐敬业讲。他讲的颇有气势,慷慨激昂,动情处涕泗横流,底下校场上的几万大军和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似乎都被感动了,都跟着一齐喊口号,嗷嗷地叫着——
“匡复庐陵王!”
“收复京都洛阳!”
“还我李唐江山!”
最后由骆宾王宣读他连夜写就的《为徐敬业讨武墨檄》。文章写得十分精彩,堪称千古檄文典范,奇文共欣赏,本书照录不误。其檄文曰:
伪临朝武氏者,人非温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尝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密隐先帝之私,阴图后庭之嬖。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犟翟,陷吾君于聚卮,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辟,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君之爱子,幽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以重任。呜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祚之将尽,龙嫠帝后,识夏庭之遽衰。
敬业,皇唐旧臣,公侯冢胤,奉先君之成业,荷本朝之旧恩。宋微子之兴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誓扫妖孽。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舳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
公等或家传汉爵,或地协周亲,或膺重寄于爪牙,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杯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师,无废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裂山河。请看今日域中,竟是谁家天下!
骆宾王果然是骆宾王,其出手不凡,果成绝响,据说写成后呈与徐敬业审阅时,敬业拍案叫道:
“宾王的一纸檄文,可抵吾十万雄兵也!”
高坛上读完檄文后,雄情激奋,敬业当即下令,派轻骑奔赴全国各地,把此篇檄文传贴天下。
且说武则天这日正在殿中批阅奏章,只见负责京城治安的五城兵马巡防使、侄子武三思匆匆赶来,手拿着一张写着字大白纸,进来磕头后,就惊慌地说:
“太……太后,大……大事不好!”
“何事如此惊慌?”武则天眼皮也不抬地问。
“太……太后,英国公徐敬业在扬州谋反,其檄文一夜之间,贴得满城都是。”武三思惊慌地说。
“徐敬业谋反?”武则天轻轻地笑了一下,“一个毛孩子、河沟里的泥鳅,能掀起多大的波澜。”
“太后,不能小看那姓徐的小子,他的檄文写得相当厉害,读起来令人胆边生寒。”
“檄文带来了吗?”武则天问。
“带来了,带来了。”武三思忙把手里的那张大白纸提溜过来,摆放在武则天面前的龙案上,说:“太后,这檄文写得挺气人,你读了可别气着。”
武则天伏在龙案上,逐字逐句地读着,当读到“入宫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之句时,武则天微微一笑,还轻轻地点了点头。
当读到“一杯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时,武则天忍不住地问武三思:
“这檄文是何人所写?”
“回太后,据……据说是骆宾王所写。”
“这骆宾王是什么人?”
“据臣刚才了解,这骆宾王是个大才子,有名的《帝京赋》就是他写的。他曾做过武功县尉、长安主簿、临海县丞。后来,他又嫌官小,弃官不做了,到处流浪,不知怎么他又和徐敬业混到一块去了。”
武则天说:
“此宰相之过也,人有如此才,而使之流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