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十四章解脱（第6页）

道斯又望着他。

“从八月份以来她就厌倦我了，”莫雷尔再说了一遍。

两个男人在一起相安无事。保罗提议下盘跳棋。两人不声不响，下起了跳棋来。

“我母亲去世后，我就要到国外去，”保罗说。

“国外!”道斯又说了一遍。

“是；我不在乎做什么。”

两人继续下棋。道斯逐渐占上风。

“我准备开始一种新的生活，”保罗说，“你也该这样，我认为。”

他吃掉道斯的一颗棋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始，”对方说。

“该发生的事总要发生，”莫雷尔说。“想办法也没用——至少——不，我不知道。给我几块奶糖吧。”

两人吃了糖果，开始又下了一盘棋。

“你嘴上的伤疤怎么弄的?”道斯问道。

保罗赶忙用手捂着嘴，望着花园那边。

“骑自行车时不小心摔的，”他说。

道斯用手拿棋子时，手直颤。

“你当初不应该取笑我，”他说，声音很低。

“什么时候啊?”

“有天晚上在沃德伯罗路，你同她从我身边经过——你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我从来都没有取笑你，”保罗说。

道斯把手按在一颗棋子上不动。

“你从我旁边经过，我才知道是你在那里，”莫雷尔说。

“我也是在那时才知道是你，”道斯说，声音很低。

保罗又吃了块糖。

“我没有取笑你，”他说。

他们下完了跳棋。

那个晚上莫雷尔从诺丁汉走回家，以便找点事干干。布尔维尔的天空被高炉的火焰映得一片通红；乌云就像一层低低的天花板。他走在那条十英里的公路上，觉得自己仿佛在这昏天黑地间走出了生活。尽头，是病人住的那个房间。即便他永远走下去，能到之处也只有这个房间而已。

他临到家门时，并没觉累，也不知道累。他穿过田野就能看到她卧室窗口跳动着红红的炉火。

“她一死，”他自言自语说道，“这火也就灭了。”

他轻轻脱下靴子，悄悄走上楼。他母亲的房门敞开着，红红的炉火将其红光洒在楼梯平台上。他步子轻捷，像个影子似的，在门口窥视。

“保罗!”她小声说。

他的心好像又碎了。他走进房间，坐在床沿。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她轻声说。

“不是很晚，”他说。

“哦，几点了?”这声音显得忧郁、无奈。

“刚刚过十一点。”

不是实话，快一点钟了。

他知道，她每天难以言语的疼痛不会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