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一想到要陪母亲在舍菲尔德呆几天,便高兴不已,兴奋到极点。牛顿打算跟他们一起过这一天。他们乘的火车晚了点。这两个年轻人笑着闹着,抽着烟斗挥着行李包上了有轨电车。保罗给母亲买了一条真正的花边领子,他要看她戴着它,也顺便逗逗她。
安妮住的房子确实漂亮,雇了一个小女佣。保罗高兴地跑上台阶。他盼望母亲会笑容满面地在门厅里等他,但出乎意料哪知给他开门的竟然是安妮。她似乎对他很冷淡此刻间心凉了。他很沮丧,站了片刻。安妮让他亲亲她的脸。
“是的,她感觉不大舒服。别打扰她。”
“她躺在**?”
“是的。”
他感到全身没有力气,此刻仿佛心中顿时没有了阳光,一片黑暗。他放下包,马上跑上楼。他迟疑片刻,开了门。母亲坐在**,身上穿着玫瑰色旧睡衣。她看着他,向他露出谦和、恳求的表情。他见她脸色特别苍白。
“妈妈!”他叫了一声。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她高兴地回答道。
他反而跪在床边,把脸埋在被子里,痛苦地哭泣,说:
“妈妈一妈妈一妈妈!”
她用瘦小的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
“别哭,”她说。“别哭——不要紧。”
但他顿时觉的身上的血化为了泪,心中感到惊惶、痛苦,哭个不停。
“别——别哭,”母亲含糊地说。
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头发。他突然不哭了,但不敢把脸从被子里扬起来。
“你来晚了。去哪儿啦?”他母亲问。
“火车晚了点,”他回答说,脸埋在被子里,那声音是像蚊子叫似的。
“是啊,中部铁路糟糕透了!牛顿来了吗?”
“来了。”
“你们一定饿了,他们一直留着晚饭昵。”
他猛抬头,看着她。
“什么病,妈妈?”他狠了心问。
她边回答边把眼睛转开去:
“一小块肿瘤而已,孩子。你不必那么担心。它——长了——有很长时间了。”
突然眼泪直涌。他的头脑清醒、冷静,但是他的身体在哭泣。
“它长在哪儿?”他说。
她把手放在肋部。
“这儿。不过你不用担心,肿瘤是可以烧掉的。”
他站在那里茫然无助,像个小孩。他想病情也许真的像母亲说的那样。是的,他自我安慰,病情确实不严重了。可是他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坐在**,握住她的手。这是她唯一的一枚戒指,——她的结婚戒指。
“你什么时候感觉不舒服的?”他问。
“从昨天开始的,”她顺从地回答说。
“痛吗?”
“痛,在家经常痛得比这还厉害多了。我觉得安塞尔医生可能是小题大做了。”
“你就不该一个人出门的,”他说道。
“倒好像是出门和生病有关系了!”她立即回答说。
他们沉默小会。
“快快去吃饭吧,”她说,“你一定特别饿了。”
“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一条鲜鲽鱼。安妮待我相当好。”
他们谈了片刻后,他便下楼了。他脸色苍白,紧张不已。牛顿坐在那里,深感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