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十章克莱拉（第9页）

她的声音柔和，近似乘顺。她现在乐意告诉他。

“那又是何时离开他的?”

“三年前。”

“跟他一起了五年!嫁给他的时候，你爱他吗?”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地说：

“我想是——或多或少。这，我没多想过。他要我。我那时候是很死板。”

“想都没想就结婚了?”

“是这样啊。我这一生都差不多是在睡梦中。”

“梦游?可是——你何时醒过吗?”

“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醒过没醒过。”

“你是在成年时期就进入睡梦的?多么怪啊!他没用感情唤醒你?”

“没有，他是做不到的，”她声音单调地回答道。

几只棕色的小鸟从**的、红艳的蔷薇果的笆树篱上飞掠而过。

这是略有暖意、阴暗的下午。薄薄的雾气，农舍的红屋顶似火红。他喜欢这种天气。克莱拉所言，他也有所感，却无法理解。

“可你为什么要离开他?是因为他对你不好吗?”

她微微颤抖着。

“他——他贬损我。他总威吓我，就因为他得不到我。我觉得，我好像要逃走，我仿佛被缠住被捆住了。他好像非常卑鄙。”

“我明白了。”

他根本就不会明白。

“有点儿，”她慢吞吞地答道，“后来他好像知道得不到我了，真的。后来就蛮不讲理——他也的确是蛮不讲理!”

“你最终还是离开了他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他对我不忠——”

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在踌躇时，手仍是搁在篱笆门上的。他把手搁在她手上。他的心怦怦直跳。

“可是你——你就——你没给他机会吗?”

“机会?怎么给啊?”

“接近你。”

“我嫁给他——我是愿意——”

两人都尽力控制自己的声音有节制。

“我相信他是爱你的，”他说。

“好像是吧，”她答道。

他想把手拿开但却不能。她把手拿开，给他解了围。片刻沉默后，他又道：

“我想，他还没使你觉得他就是你的一切对吧?”

“他总以此威吓我。”

但此番交谈已经使得两人都如坠云雾。保罗突然跳下来。

“走，”他说，“我们吃茶点去。”

他们找到一家村舍，在阴凉的起居室里坐下。保罗在一旁看着，看入了迷。

他很像那些与他同龄的年轻男子的。在他心中，性已变得如此复杂，以致于不承认自己曾想过要克莱拉或米丽亚姆或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女人。性欲本是一种超然之物，不属于女人。他全心地爱着米丽亚姆。他相信在遥远的将来结婚，便会娶米丽亚姆为己任。他让克莱拉能理解这一点，她没说什么，由他自作主张。他只要有机会就便去找她——克莱拉。他时常写信给米丽亚姆，偶尔也去看望她。于是，一个冬天他就被这样打发了；但是他似乎并不是很焦躁。他母亲对他也宽容许多。她以为他已日渐跟米丽亚姆疏远。

米丽亚姆现在才知道，克莱拉的吸引力对他来说何其大；但她依然坚信他性情中最卓异的那面会帮助他取得胜利的。跟他对她的爱相比，他对于克莱拉——毕竟是结过婚的女人——的感情是肤浅、短暂的。他是会回到她身边的，对此她信心十足；他或许现在少了几分稚嫩，却对那虚无漂渺的事不再抱有欲望，别的女人能满足这种欲望而她则不行。只要他的内心对她忠实就一定会回到她身边，一切她都可忍受。

他完全看不到自己处境的异常。米丽亚姆是他的老朋友、情人，属于贝斯特伍德，属于家乡，属于他的青年时代。克莱拉是新交的，她属于诺丁汉，属于尘世，属于现世。在他看来，这他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