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那事吗?”
“除对你,只字未提。”
又是长时间的寂静。
“公告贴出来,我去申请,”她说。
“你不等公告出来就去。去的时间,我告诉你。”
她继续转动着纺纱机,没有来反驳他。
克莱拉去了乔丹工厂。有些年纪大些的女工,包括范妮,都记着她先前的做派,想起来无不反感。
克莱拉身上有的东西,保罗并不是喜欢,勾起他好奇心的则很多。如若有她在身边,他总盯着她健美的喉咙或脖子看,留得很短、柔软蓬松的金发披在上面。她脸上和胳膊上都长着细细的汗毛,几乎都看不见。
他在下午画画时,她过来站在他旁边动也不动。她不说话也不去碰他,他感觉得到她。他放下画笔,转过身同她说话。
时而她称道他的画,时而她很挑剔很冷淡。
“这幅你画得不自然,”她说。他勃然大怒。
又有一次:“这幅怎么样?”他会热情地问。
“呃!”她含含糊糊地小声说,“我觉得没什么意思。”
“那是你看不懂,”他反驳说。
她耸耸肩,表示他的画也不过如此。她气得他要发疯。然后他骂她,对他的作品做一番慷慨激昂的解说。这让她感到愉快、感到兴奋。但她从没承认过是自己错了。
她参加妇女运动十年来,已经获得相当的教育,有米丽亚姆的那种好学的热情,自学了法语,能勉强阅读。她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因此克莱拉似然对她的同事敬而远之。
凡此种种,她从不向保罗透露分毫。她从不谈露心事。她总是显得很神秘。她表面的生活无人不知,心里想什么却无人知晓。好不令人好奇啊。他有时发觉她在偷看他,好像鬼鬼祟祟、不开心的样子,他便疾步往前走。她常常跟他的目光相逢。但她本人的目光可谓隐蔽,什么也不流露。她宽厚地对他微笑。觉得她掌握了具体情况,又获得了他得不到的经验成果,因此她格外惹他恼火。
某一天,他在她的工作台上拿起一本《磨房札记》。
“你看法文书吗?”他嚷道。
克莱拉不在意地回头瞥了一眼。她正织一只淡紫色的丝织弹力袜,有节奏地慢慢转动螺簧机,时不时俯身看看手中的工作或调准机针头;她那优丽的脖子和缕缕细发,在淡紫色、光彩的丝的映衬下白得发亮。她又开动机器,转了几圈,停下。
“你说什么来着?”她问道,甜甜一笑。
她对他如此傲慢冷漠,他两眼直冒金花。
“我不晓得你看法文书,”他非常有礼貌地说。
“你不知道?”她说道,略含嘲讽的笑。
“臭美!”他说,不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他气呼呼地一声不响,看着她。
“你本不喜欢螺簧工作,”他说。
“哦,工作就是工作,都一样,”她回答到,好像她知之甚深。
她的冷漠使他惊异。他只好热心行事。她一定与众不同。
“你热爱干什么呢?”他问道。
她宽容地对他一笑,说:
“从来没给过我选择的机会,所以也从不消耗时间去想。”
“哼!”他接道,这次他显示了轻蔑。“你不过想说,因为你自尊心太强,所以不愿地承认你想得到却得不到。”
“你很了解我嘛,”她冷冷地答道。
“我知道你自以为与众不同,在工厂干活真是太委屈了。”
他非常气愤而且很无礼。她却只轻蔑地转过身。他吹着口哨进了车间,同希尔达打情骂俏起来。
事后他自言自语说:
“我怎么对克莱拉这么无礼?”他很生自己的气,跟着又很高兴。
下午,他来到楼下。他希望消除心里的负担。他要以送她几颗巧克力糖表此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