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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克莱拉(第3页)

“你是绝对不会试试的,”她说。她为儿子痛心的满腔强烈感情陡然迸发出来。“很重要!”她叫道,“你应当幸福,你应当争取幸福,活着就是要幸福。想到你会生活得不幸福,我怎么心安啊!”

“你自己的生活够糟的了,可这也没使你的日子过得比那些更幸福的人差多少。我认为你做得很好。我也一样。难道我过得不好吗?”

“你过得不好,儿子。苦争——苦斗——吃苦头。依我看,你做的大致就是这样。”

莫雷尔太太说这时,浑身颤抖。每当她跟她儿子发生这种争执时,她总像是在拼命为儿子的生命而斗争以防儿子产生轻生的念头。他抱住她。

“别担心,妈妈,”他喃喃道。“只要你不觉得生活无意义,不觉得是苦苦营生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幸不幸福无所谓啦。”

“可是我希望你幸福,”她凄切地说。

“哦,我亲爱的——还不如说你是希望我活着。”

莫雷尔太太感到心都要为他操碎了。见此情形,她知道他是不想活了。他让自己受的苦,把自己的人生全都凄酸地抛脑后,相当于一种慢性自杀。这使她痛苦不已。她对米丽亚姆恨之入骨,因为米丽亚姆阴险地断送他的最大幸福。她才不管米丽亚姆是无可奈何。米丽亚姆这么做了,她就恨米丽亚姆。

她一心希望儿子会爱上一个与他般配、能成为他的伴侣的姑娘。但地位比他高的任何姑娘,他根本看不上。他好像喜欢克莱拉。无论怎么说,这种心情是健康的。他的母亲不为他的灵魂也不为他的正直祈祷,而是祈祷他不要给毁了。他睡觉时,她思考,为他祈祷一直好几个钟头。

无形中,他逐渐疏远了米丽亚姆,这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亚瑟一离开军队就组建了家庭。他婚后半年,孩子就出世。莫雷尔太太又在公司给他找份工作,周薪二十一先令。她,加上有比阿特丽斯的母亲相助,给他安置一个有两室的小屋。他现在有了拖累。无论他怎么发牢骚怎么努力也没用。有一阵子他异常焦躁,对爱他的年轻妻子大发脾气;小宝宝哭闹,他简直快要发疯。他向母亲诉苦,一诉就几个钟头。”于是他心里有了勇气。他拼命工作,承认了自己是属于妻儿的,他同这个家一向不很亲密。此时他全然成了外人。

时光慢慢流逝。保罗由于与克莱拉相识,就同诺丁汉的社会主义者、从事妇女参政运动的妇女、唯一神教派教徒已多少有点儿往来。某天,有人托他给克莱拉捎个口信。他在傍晚的时候才找到了那个地方,是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街,两条铺着瓦楞青砖的人行道。人行道铺得高低不平,跨上一级台阶就是那房子的正门。他站在台阶下面的街道上敲门。传来重重的脚步声,一个大约六十岁、又高又壮的女人出现在了他面前,她一脸厉色。

她让他进了临街的起居室。这里很小,很闷,荒废很久,有红木家具,还有放大的先人们的炭笔画遗像。拉德弗德太太径自而去。她十分威严。不大一会,克莱拉来了。她满脸通红,他惊慌失措。看似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家是这般境况。

“我还以为不会是你的声音,”她说。

她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他从阴森森的起居室请到了厨房。

厨房即小又暗,但里面堆满了白色花边。她母亲又坐在了碗柜边,把一大块花边网的线抽出来。她的右手里是一团蓬松、散开的棉线,左手上是一堆宽差四分之一够一英寸的花边,面前炉边地毯上摞着一大堆花边网。从一段段花边抽出来的卷缩的棉线布满壁炉围栏和炉架。保罗不敢朝前走,怕一脚踩在白线堆上。

桌上放着台用来梳理花边的旧式纺纱机。同时放着一副棕色画线板,一套花边梳理机,一小盒别针,沙发上放着堆抽过了线的花边。

满屋都是花边,即暗又热,那雪白的东西显得分外醒目。

“你进来,就不要管这些活了,”拉德弗德太太说,“我知道,这没下脚的地方。找个地儿坐吧。”

克莱拉十分尴尬,在靠墙处那些白堆堆对面给他放把椅子。她自己坐在了沙发上,十分过意不去。

“来杯黑啤酒好吗?”拉德弗德太太问道,他推辞,拉德弗德太太却坚持。

“看你这样,也许该喝点儿,”她说,“你不会老这么没血色吧?”

“我不过是皮肤厚,血色显不出来吧,”他回答道。

克莱拉既羞又恼,给他拿来一瓶黑啤酒和一个玻璃杯。他倒出一杯黑乎乎的东西来。

“好的,”他说着举起杯子,“祝您健康!”

他把啤酒一饮而尽。

“你就自己抽烟吧,只要别把房子烧着就行,”拉德弗德太太说。

“谢谢,”他答道。

“不,你不用谢我,”她答道,“我又能在这屋里闻到了烟味,我开心着呢。我可不是只爱躲在墙角的蜘蛛。我是喜欢有个男人在身边,哪怕没事骂他几句出出气也好哇。”

克莱拉开始干活。保罗望着她。她坐在那儿,姿态端庄美丽。她的脖子和胳膊**在外面,耳根依旧通红;她低头,只为其家境清寒而满脸羞惭。她埋头干活。此刻她那衬在白色花边上的胳膊白里透红,充满生气;保养很好的大手的动作有条不紊,好像不受任何事的催促。他控制不住地一直看着她。当她低着头时,他看到她从肩膀到脖子的曲线;他看见她暗褐色的发髻;他凝视着她晃来晃去、光润的胳膊。

“我听克莱拉说过你,”这位母亲继续说,“你在乔丹公司工作吗?”

“是的。”

“哦,哦,我还记得托马斯·乔丹以前老向我要太妃糖吃。”

“是吗?”保罗大笑说。“他要到了吗?”

“有时候要到了,有时候没要到——可这是后来的事了。他那种人光拿人家的,自己却很舍不得,他是——也许他过去是这种人。”

“可我觉得他很正派,”保罗说。

“是啊,嗯,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拉德弗德太太在对面看着他。她显得性格果敢,他喜欢。她的脸颊松弛,两眼却镇定自若,显得坚强,因此并不显老;皱纹和松弛的面颊是岁月走过的痕迹。她有正当壮年的女人见所有的那种力量与沉着。她继续慢慢地抽花边,十分严肃。那个大花边网照常搭在她的围裙上;那段花边落在她身边。她的胳膊,形状很美,却黄而光滑,像老象牙。她的胳膊没有克莱拉的胳膊那种让他销魂、隐绰的光泽。

“你一直和米丽亚姆·利弗斯相好?”这位母亲问他。

“呃——”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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