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比阿特丽斯说,“他同九号女朋友走了。”
“我刚才还见到五号,在打听他呢,”伦纳德说。
“是的——我们干脆把他分了,跟所罗门分孩子那样,”比阿特丽斯说。
安妮哈哈大笑。
“哦,行,”伦纳德说。“你要哪一块呢?”
“我不清楚,”比阿特丽斯说。“我让别人先选。”
“你捡剩下的啰?”伦纳德说着做个鬼脸。
安妮直朝烤炉里看。米丽亚姆在一旁坐冷板凳。保罗进来。
“面包烤得真不错,我们的保罗,”安妮开心说。
“那你就该在家好好看着它,”保罗说。
“他活该,就是该嘛!”比阿特丽斯嚷道。
“据我看来,他手头的事还真多,”伦纳德说。
“你来这儿,路上不好走吧,米丽亚姆?”安妮说。
“是啊——可我一个礼拜没出门——”
“所以你想出来透透气换换环境,”伦纳德富有同情心地暗示道。
“那倒也是,你不能老呆在家里啊,”安妮表示认同。她十分友好。比阿特丽斯穿上外套跟伦纳德和安妮一起走了。她要去见她自己的男朋友。
“又要忘了面包啊,我们的保罗,”安妮大声说。“晚安,米丽亚姆。我看今儿不会下雨的。”
他们都走了,保罗拿出毛巾包着的面包,打开仔细瞧瞧。
“糟糕透了!”他说。
“可米丽亚姆不耐烦地答道,“这算什么,不就——两个半便士吗。”
“对,可——我母亲烘烤面包一向很细心的,她很介意的。不过,就是烦心也没用。”
他把面包拿到了洗碗间里。他与米丽亚姆有了一点分歧。他踌躇地在她对面思索了一会儿,想到他和比阿特丽斯刚才的举止。他心中有点内疚而又不乏喜悦。说比阿特丽斯活该,那原因也是很难理解的。他不后悔。她不知道他满腹心事地站在那里想什么。他额头浓密的头发乱糟糟的。她怎么就不能帮他把头发向后拨乱回去,将比阿特丽斯的梳子留下的痕迹抹去?她为什么就不能用双手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的身体?那身体是何等结实有力,每处都显得生气勃勃。他能让别的姑娘这样,为什么不让她这样?
他忽然清醒过来。他敏捷地撩开额前的头发,向她走去,几乎把她吓得直颤。
“八点半!”他说。“我们得拿出点精神。你的法文书呢?”
米丽亚姆拿起练习本,羞涩不已。他让她抄写波德莱尔的《阳台》。
然后他读给她听。他的声音柔和、温存,但慢慢变得近乎刺耳。当他感动不已时总会翘起嘴唇、露出牙齿,表情激**而充满苦楚。他现在就是这样。这使米丽亚姆觉得他仿佛看不起她。她不敢去正视他,但还是低头坐着。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激动这样愤懑。这使她很不高兴。她不喜欢波德莱尔,基本上——也不喜欢魏尔伦。
“看哪,孤独的高原姑娘,
在田野里放声歌唱。”
这滋润了她的心房。《美丽的伊内斯》也是如此。还有——
“美丽的傍晚宁静贞淑,
气息之圣洁宛如修女。”
这诗句好像为她而写。还有他,而他则憋着嗓子苦涩地说:
“你会回忆起爱抚的美好。”
诗念完;他将面包拿出炉外,把烤焦了的放在钵子的最下层,好的放在最上面。那个烤糊了的面包,依然包好,放在洗碗间里。
米丽亚姆朝书橱里看看,看他收到的明信片和信,看有哪些书。她拿本他感兴趣的书。然后他把煤气关小,两人随即往外走。他为了省事,连门都没锁。
直到十点三刻他才回来。母亲坐在摇椅里。安妮在炉前的矮凳上坐着,头发披在肩后,两肘撑在膝上,心里十分不悦。桌上放着那个没包毛巾的、惹人讨厌的面包。保罗进来时紧张得屏住呼吸。大家都没说话。他妈妈在看一份本地的小报。他脱下外套,走来坐在沙发上。他妈妈表情生硬地一下让他过去。大家都不说话。他非常不自在。他坐在那里佯装看他在桌上发现的一张纸,过了几分钟。然后——
“面包,我忘了,妈妈,”他说。
两个女人都没回答。
“呃,”他说,“也就两个半便士。我赔还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