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常生气地把三便士放在桌上,往他妈妈那边一推。她转过头。她紧紧的闭着嘴。
“那倒是,”安妮说,“你哪么明白妈她该有多丧气呀!”
这丫头坐在那儿闷闷不乐地盯着火看。
“她为何丧气呀?”保罗不经意地问道。
“哼!”安妮说。“她差点儿回不来了。”
他端视着他妈妈。她面带病容。
“你差点儿回不来了,是什么原因啊!”他仍然不以为然地问她。她没回答。
“我发现她坐在这儿,脸色苍白,”安妮说,那声音哽咽着。
“唔,为什么?”保罗追问不舍。他皱着眉,瞪着眼,感情非常强烈。
“不论叫谁都吃不消,”莫雷尔太太说,“拿着大包小包——又是肉又是菜的,还有一副帘子——”
“唁,那为什么要拿呀;你用不着嘛。”
“谁拿的?”
“让安妮拎着肉嘛。”
“是啊,我能把肉拎着。可我怎么知道。你和米丽亚姆出去了,妈回来时,你不在家。”
“到底怎么啦?”保罗问他妈妈。
“可能是心脏不好,”她回答说。她的嘴一圈的确有些发青。
“在这之前犯过吧?”
“是啊,常犯。”
“你怎么没告诉过我?——你为何没去找医生?”
莫雷尔太太在椅子上动了动,他这样呵斥,使她很是气恼。
“你从来就什么都不管,”安妮说。“就知道陪米丽亚姆出去。”
“哦,我——难道还比你陪伦纳德出去得多吗?”
“我是九点四十五分回来的。”
屋里顿时一片寂静。
“我原以为,”莫雷尔太太辛酸地说,“她在这儿总不至于把你死缠不放,结果一炉面包烤煳了。”
“她在,比阿特丽斯也在。”
“也许是这样。不过我们知道面包烤煳的原因。”
“因为你把心思都放在米丽亚姆身上,”莫雷尔太太恼火地说。
“哦,说得好——可不是你说的这样的!”他气愤地回答说。
“真不是这样吗?”她嘲讽道。
“不,妈妈一我真的不爱她。我是跟她聊天,可我还是想着回家来陪你啊。”
“我的孩子!”她说,那声音由于充满强烈的爱而颤抖。
慢慢的,他温柔地抚摩她的脸。
“好了,”他母亲说,“睡吧。要不明天早上你就会没精神的。”她正说着,听见丈夫回来了。“你爸爸回来了——去吧。”她突然望着他,心里充满了忧虑。“也许是我自私。如果你想跟她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孩子。”
莫雷尔跌撞地走进来。帽子挡着他的眼角。他站在门口停止不前。
“又在搞什么?”他恶狠地说。
这个酒鬼这般回家来,莫雷尔太太的心情来了个大转变,变成了对他的憎恨。
“还可以,总算没喝醉,”她说。
“嗯一嗯!嗯——嗯!”他带冷笑直哼。他走进过道,他们听见他下楼梯进了食品室。出来后,手里攥着一块猪肉饼。这是莫雷尔太太给她儿子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