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得很啦,什么冷酷不冷酷呀,”他说着要将它折起来,折它的那两只手好像是情人的两只手似的。她缓慢站起来,暗自神思。
“你准备怎么用它?”她问道。
“卖给自由商号。我是专门为我母亲做的,不过我感觉她宁可要钱。”
“是吗,”米丽亚姆说。他前面说那话的口气里带有一丝苦涩,米丽亚姆有同情之心。似她看来,钱算不了什么。
他把布拿回起居室。回来时,他把一块小些的布递给米丽亚姆。这是个椅垫套,上面印着相同的图案。
“我是专为你做的,”他说。
她用颤抖的手去摸摸那样东西,什么话也没说。他很是尴尬。
“哎呀,面包!”他大声叫道。
他把最上面一层的几条面包拿出来,用力拍打拍打。已经烤好了。面包被他放在炉边凉着。他去洗碗间里,先把两只手弄湿,然后从面团钵里拿出最后一块白面团,放进烤盘。米丽亚姆仍然弯着腰在看她的印有图案的布。他站在那里搓去粘在手上的生面。
“你真的喜欢吗?”他问道。
她抬头看着他,她的深情的黑眼睛里燃着爱的火焰。他很不自然地笑笑。继而他说起这个设计。同米丽亚姆谈他的作品,是他的一大快事。当他谈起、设计他的作品时,他的所有**、全身热血便都跟她进入这种神交。她给了他灵感。对此她并不熟悉,好像女人并不知悉自己孕育着胎儿。可是这对她和他而言就是生命。
他们正谈着,进来一个女人,她是莫雷尔家的一位朋友。
“把外套脱下来吧,”保罗说。
“不了,我待不了多久的。”
她在保罗和米丽亚姆坐的沙发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米丽亚姆挪开,同保罗保持点距离。屋里很暖和,散着烤面包的香味。炉台上放着些焦黄松脆的面包。
“我怎么没想到今儿在这儿碰到你,米丽亚姆·利弗斯,”比阿特丽斯用阴阳怪气地语调说。
“怎么没想到呢?”米丽亚姆声音干哑地喃喃道。
“咦,让我看着你的鞋子吧。”
米丽亚姆很不自然,坐着没动。
“你不愿意,就算啦,”比阿特丽斯大笑。
米丽亚姆伸出女装底下的两只脚。那双靴子显得洋里洋气、不理直气壮、凄楚动人,正显示出了她多么害羞多么缺乏自信。靴子上全是泥巴。
“要命!脏得要命,”比阿特丽斯惊叫起来。“是谁给你擦靴子?”
“自己擦。”
“你还真应该好好擦擦,”比阿特丽斯说。“让我今晚到这儿来,得有人三番五次请才行。不过,爱情是不把烂泥放在眼里的,是这样的吧,我的使徒宝贝儿?”
“Interalia,”他说。
“哦,天啊!你说外国话摆谱儿啦?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米丽亚姆?”
那话带点讥讽,但米丽亚姆居然没听出来。
“是‘除了别的事以外’吧,我想,”她谦卑地说。
比阿特丽斯用嘴咬着舌头,森然大笑。
“‘除了别的事以外’,使徒?”她又说了一遍。“你是说,爱情不把父母,不把兄弟姐妹,不把男朋友,不把女朋友放在眼里,甚至不把被爱的他自己放在眼里?”
“其实,是在冷笑,”他回答说。
“是心中暗笑,使徒莫雷尔——是真的呀,”她说;她又森然一阵窃笑。
米丽亚姆一声不响地坐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保罗的朋友总爱跟她过不去,他在她困难时却把她抛弃——这好像成了一种对她的报复。
“你还在学校教书吗?”米丽亚姆问比阿特丽斯。
“是的。”
“那你还没收到辞退预先通知啰?”
“到复活节就会收到了。”
“就因为你考试不达标就辞退你,这太不该了吧?”
“我不知道,”比阿特丽斯静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