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二卷（第7页）

“它们好像跟蝴蝶似的，会飞走似的，还在那里抖动着。”他说。

她看着她的玫瑰。它们雪白，有的卷曲而圣洁，有的绽放不羁。她情不自禁地向花儿伸出手；她走上前，十分爱慕地抚摩它们。

他说：“我们走吧。”

飘来一阵清凉的象牙色玫瑰的香味——一种天真纯洁香味。可能有什么心事让他感到焦虑和束缚。两人默默无言，走着。

“周未见，”他细声地说，便离开了她；她慢慢走回家，对今晚的圣洁气氛感到很满意。他慢悠悠地走在小路上。他刚走出树林来到空旷的草地，轻松地呼吸了，便小跑起来。仿佛他心中涌起一阵美妙的幻想。

每次跟米丽亚姆出去总是回得很晚，他明白母亲心里不高兴、很生他的气——为什么，他不明白。他到家后，扔下帽子，看见他的母亲在看看钟。她一直坐着若有所思，因为眼睛受了风寒不能看书。她感到，保罗不知不觉被这姑娘引诱走了。她不喜欢米丽亚姆。“她这种女人爱勾男人的魂，”她自言自语道；“他就是这么个蠢货，让自己给勾引去了。她只会让他成为奴隶；她永远会这样的。”所以，他不在家而跟米丽亚姆在一起时，莫雷尔太太便越来越心神不定。

她看看钟有气无力乏地说：

“你今晚走得很远吧，又那么热情。”

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你准是送她回家了。”他的母亲又说。

他不回答。莫雷尔太太机灵地瞅他一眼，见他前额的头发都已汗湿，是为了急着赶路，又见他愁眉不展，气恼不已。

“她一定是很漂亮迷人，迷住了你，为她在这么晚的时间赶八英里路。”

跟米丽亚姆相会的情景如此美妙，可母亲为此事十分焦急，他真是左右为难。但是，他狠不下心对母亲不答理。

“我就是喜欢跟她说话。”他急躁地回答说。

“就没有别人跟你说话了?”

“我要是跟埃德加出去，你就不会不高兴了。”

“你知道我会说的。不管你跟谁出去，我都要说你这么晚从诺丁汉回来还要这么一路奔波。再说”——她的声音突然间带有气愤和轻蔑的口气——“还是些少男少女就谈恋受——真恶心。”

“不是求爱！”他叫道。

“我不晓得你还能把那叫它什么呢。”

“不!你以为我们是在谈恋爱吗?我们只是聊聊天。”

“聊了多长时间，谁晓得。”这是满带讥讽的回答。

保罗很生气地把靴子上的鞋带使劲一拽。

“你这是何必呢?”他问道，“因为你不喜欢她。”

“我们家的安妮跟吉姆·英格出去，你就不注意。”

“他们比你们俩成熟。”

“为什么?”

“我们家安妮这孩子心底浅。”

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母亲显得很累。威廉死后她的身体一直欠佳，她的眼睛又痛。

“唔，”他说，“乡下美得很。司利斯先生问起过你。他说他挺想念你。现在大概感到强多了吧?”

“我早想睡觉了。”她答道。

“怎么，妈妈，你知道你在十点15分之前是不会困的呀。”

“哦，会的。要睡了!”

“哦，我的好妈妈，我现在让你不高兴，所以你什么都讲，对吧?”

他亲吻她的前额，这是他非常熟悉的前额：眉宇间的深深皱纹，向上梳理着现已变白的细发和端庄的两鬓。他亲过后，手轻轻抚摸她肩上迟迟不挪开。他慢慢走开，去睡觉。他已将米丽亚姆忘记；他只看见母亲从她那温柔、宽阔的前额向后梳的头发。不知为什么，她有些伤心。

后来他见到米丽亚姆时，对她说：

“今晚不能让我回去晚了——十点钟不回。我妈妈很担心。”

米丽亚姆低下头，思考着。

“她为什么担心呢?”她问道。

“因为她说我得早起，早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