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特别有怨气。保罗感到吃惊。在他自己家,安妮似乎是乐于做女孩子的。她没有这么大的责任心;她的情形特别简单。她就只想做个女孩子。米丽亚姆却几乎狂热地希望自己是一个男人。然而同时她又恨男人。
“做女人,做男人,都一样,”他说着皱起眉头。
“哈!都一样?可男人什么都有。”
“我认为,女人应当接受做女人,跟男人应当接受做男人一样。”他答道。
“不!”——她直摇头——“不!做男人的什么都有,这不公平。”
“你想要什么?”他问道。
“我要学习。为什么我就该什么都不懂?”
“什么?学数学和法语?”
“为什么我就不该学数学?是啊!”她嚷道,眼一瞪,非常不以为然。
“那好呀,我懂多少,你就能学到多少,”他说,“我教你,你愿意就行。”
她瞪大着眼睛。他能当她的老师,她觉得难以置信。
“愿意吗?”他问。
她低下头,吮着手指暗自思忖。
“愿意。”她十分犹豫地说。
这类事,他一向是都要告诉母亲的。
“我要去教米丽亚姆学代数。”他说。
“好啊,”莫雷尔太太答道,“我希望学代数对她有帮助。”
周一傍晚他去农场时天色已晚。他进屋时,米丽亚姆已经打扫过厨房了,正跪在炉边。家里人已经都出去了,只有她在。她转头看见他,脸红了,阴郁的眼睛顿时闪闪一亮,脸上披散着美丽的秀发。
“你好!”她说,声音温柔又悦耳。“我就知道是你。”
“你怎么会知道?”
“我熟悉你的脚步声。没人像你走得那么快那么稳。”
他坐下,喘口气。
“学代数,准备好了吗?”他问道,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本小书。
“可是——”
他能感觉到她想打退堂鼓。
“你说过要学的。”他坚持说。
“就在今天晚上?”她吞吞吐地道。
“我就是为这才来的。要是你想学,就快开始吧。”
她把炉灰倒到垃圾箱里,似怕非怕地看着他直笑。
“倒也是,可是在今天晚上!你看,我没想到吧。”
“哎哟,行了!倒炉灰,回来就开始了。”
他走到后院坐在石凳上,那里晾着一些放得东倒西歪的的大牛奶罐。男人们都在牛棚里。他能听见把牛奶挤进桶里单调的声音。不一会,她来了,拿来几个脆甜的大苹果。
“你喜欢吃的。”她说。
他拿起一个咬一口。
“坐下。”他说,嘴里塞得满满的。
她是近视眼,在他肩后往书上瞅。这让他很不舒服。他赶紧把书递给她。
“看,”他说,“就是以字母代表数字,没别的。你记下‘a’代替‘2’或是‘6’。”
他们一个教一个学,他不停地说,她埋头只顾看着书。他讲得又快又急。她一声不应。他不时问问她“懂了没有?”,这时她总是抬头看着他,睁着大眼睛,害怕得只好似笑非笑。“懂了没有?”他大声问道。
他讲得太快。但是她一声不响。他又问她一遍,接着就发火了。他见她那样子,可以说是听他摆布,张着嘴,睁着大眼睛,笑得又带有几分、歉意和愧色,便不由火的冒三丈。后来,埃德加提着两桶牛奶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