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怕还是太显眼了点儿,”她又说。
“你穿,太显眼?”他反感地大声说,“那你不如买些白色假发黏在头上呢。”
“很快就不用去买啦,”她回答说,“我的头发马上就要都白了。”
“嗯,你才不会,”他说,“我要白发妈妈干什么?”
“你如果有个白发妈妈,恐怕也只能将就了。”她淡然地说。
他们大模大样地出发,休耕地上刚长出的幼小麦苗闪着丝一般的光亮。敏顿矿上空,羽毛状的白色烟汽袅袅,传来噗咔的声音非常刺耳。
“快着那儿!”莫雷尔太太说。母子俩站在路上向远处眺望。天空下映射出几个侧影沿着大矿山的山脊缓缓延深;这是一匹马、一个男人一辆手推车和。他们头顶苍天,翻上斜坡。最后那男人将车推起一倒。垃圾废料顺着井口区的陡坡滚下去,那哗啦哗啦声却很久才能平息。
“妈妈,你坐一会儿,”他说,她在斜坡上找个空地来休息一下,他便敏捷地画素描。他画时,安静地观看,在此午后的时光,鲜红的农合闪耀在万绿丛中。
“世界真美妙啊,”她说,“美极了。”
“矿井同样也很美,”他说,“簇拥在一起,简直像有生命似的。”
“是啊,”她说,“或许吧!”
他们在公路边的树下移动着步子。他一会告诉她这一会告诉她那,她都听得如痴如醉。他们经过尼德米尔山的山边,阳光将其光辉轻轻倾泻在山坳里,好似朵朵飘香的花瓣。他们拐到一条私家的路上,有些胆怯地朝一大农场走去。一只狗狂吠了几声。一个女人出来张望。
“这是去威利农场的路吗?”莫雷尔太太问道。
保罗怕被人家撵开,跟在后面。但那女人很是和蔼,给他们指路。母子俩穿过小麦地和燕麦地,过一小桥来到一处荒野的草地。一只很老的苍鹭高高地飞过。对面的小山上,树林葱翠而且显得宁静。
“妈妈,这条路荒得很,”保罗说。“就像加拿大。”
“可真美啊!”莫雷尔太太说着向四周看了看。
“可是现在,”她说,“该去什么地方呢?他是叫我穿过林子的。”
林子就在他们的左边,围着栅栏,显得很阴森。
“我认为走小路能走到那条路上,”保罗说,“你呀,不知是怎么搞的,你找城里的路挺准的。”
他们找到一扇小门,一会就到了林中的一条宽阔而且青葱的小路,一侧是种的枞树和松树树丛,另一侧是长着老橡树的林中空地。这地上长着一簇簇天蓝色的圆叶风铃草。他采了些花送给她。
“这儿的干草是刚收割的,”他说;然后又采了些勿忘我送给她。之后,他看着她捧着那一束他送给她的花时,他再次感到心中的爱带来的疼爱之情。她高兴不已。
到路的尽头,要翻过一道篱笆。保罗一下就爬了过去。
他说:“过来我来拉你一把。”
“不,让开。我自己可以的。”
他站在下面,伸出两只手准备搂住她。她小心翼翼地爬过去。
“你爬篱笆的那样子,可真是!”她安全着地时他略带轻蔑地大声说道。
“这些阶磴儿真让人讨厌!”她嚷道。
“你这个没用的小女人,”他回答道,“让几个阶磴儿难住了。”
前面,树林边低矮的红色农舍一大片。两人急忙前行。树林近旁是一大片苹果园,美丽的苹果花落在磨石上。在一树篱和连绵的橡树下有一个池塘,池塘里的水看上去就很深。
母子俩走进围有篱墙的花园,紫罗兰的花香扑鼻。开着的门旁放着要晾凉的长面包。一只母鸡走过去忍不住想啄上几口。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围着脏围裙的女孩。她大约十四岁,脸颊黑里透红,黑黑的短鬈发扎成一束,美而飘洒,一对乌黑的眼睛;她看见陌生人时害羞、疑惑、有些不高兴,消失不见了。过了一会来了另外一个人,是个瘦弱的女人,脸色红润,一对深棕色的大眼睛。
“哦!”她面露喜色,她惊呼道,“你可来啦。我见到你,可真高兴。”她的声音很亲切又有些忧愁。两个女人握手。
“我们没有给你添麻烦吧?”莫雷尔太太说,“我知道,农场的生活是怎么回事。”
“哦,没有!我们能看见新面孔,高兴还来不及呢。这儿太闭塞。”
他们被带进起居室——一间很长很低的房子,壁炉上还有一大把绣球花。两个女人在那里说着话,保罗到外面看田园风景去了。他在花园里能闻到紫罗兰的花香,观赏各种各样的植物,这时那姑娘快步向篱笆旁的煤堆走过去。
“这大概是重瓣玫瑰吧?”他对她说,朝沿着篱笆的那一溜花丛指一指。
她那对棕色大眼睛惊异地看着他。
“那正开着的是重重瓣玫瑰吧?”他说。
米丽亚姆红着脸。她那姿美艳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