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睡吧,吉普,”他对那姑娘说,“我们不能让妈等着。”
“安妮没把蜡烛吹灭,莉莉,”莫雷尔太太说,“我想你应该看得见的。”
“好吧,谢谢你。晚安,莫雷尔太太。”
威廉在楼梯下吻了他的爱的人,她走了。他回到厨房。
“妈妈,你能相信我一次吗?”他又问一次,很是生气。
“我告诉你,孩子,别人都去睡觉了,让你们这样的两个年轻人单独呆在楼下,我是决对做不到的。”
他对这回答只好顺从。他吻一下母亲,道了晚安。
复活节时他一个人回来了。他无休无止地跟母亲谈他爱的人。
“妈妈,你知道,我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点儿也不会想到她。可是,我晚上跟她在一起时就显得非常喜欢她。”
“那么这种在婚前的爱就很奇怪了,”莫雷尔太太说,“假如她使你感到的美丽只在于此的话!”
“真奇怪!”他大声说道。他很烦恼,很困惑。“可是——现在我们的关系非常亲密,我一刻也离不开她。”
“这,你最清楚,”莫雷尔太太说,“如果是像你说的那种情况,我看那不叫爱。”
“哦,妈妈,我不知道。她是一个被丢弃的孤儿,而且……”
他们没有得出任何结论。他把他的全部精力和金钱都花在了那姑娘身上。他回到家里,甚至连带母亲去诺丁汉的钱都没有了。
圣诞节时保罗的薪水加到了十先令,他兴奋不已。他在乔丹公司是很快活,只因工时长又成天待在室内,身体受到极大损害。感到这个儿子越来越重要的母亲,常在想怎样能够帮他一把。
星期一下午他有半天的假期。五月的一个星期一早上,他们两个人吃早饭时,她说:
“今天天气挺好。”
他惊异地抬起头。这话好像还有其它的意思。
“你知道,利弗斯先生搬到一个新的农场去了。唔,上星期他问我是否愿意去看看利弗斯太太,我答应如果星期一天气好就带你一块儿去。我们一起去吗?”
“啊哈,想得太真周到,太好啦!”他喊着,“我们今天下午就去吗?”
保罗兴高采烈地赶去火车站。德比路那头的一棵樱桃树在阳光下闪着美丽的光。斯塔图特园的旧砖墙亮得发红,春天燃起了一片翠绿的颜色。树木纷纷高傲地倾斜着它们大大的绿色肩膀;在仓库里的这个男孩,整整一上午都在梦想着外面温暖的春天。
他母亲兴奋不已,因为他在午饭时回到家。
“我们去吧?”他问道。
“我准备好了就出发。”她回答道。
只过了一小会儿,他就站了起来。
“你去换衣服,我来洗。”他说。
她照办了。他把锅锅罐罐洗涮完放好,拿起了她的靴子。靴子很干净。莫雷尔太太天生就很讲究,走泥路从不没有把鞋子弄脏过。但保罗还是要给她把靴子擦干净。这可是八先令一双的小山羊皮皮靴。然而他认为那是这世上最精致的靴子。
她突然很害羞地出现在里屋的门口。
她穿了一件棉布新罩衫。保罗跳起来跑上前去。
“啊呀!”他惊呼道,“好打眼啦!”
她带点傲气地哼了一声,把头一扬。
“这衣服怎么会打眼呢?”她回答说,“挺老气挺素净的。”
他走到她身后打量她。
“我说,”他说道,“要是在街上,我就在你后面走,我一定会说:‘这个小女人挺扬扬得意的嘛!’”
“哦,她没有这样,”莫雷尔太太说。“这衣服是不是适合她,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得了吧!她只喜欢穿脏脏的黑颜色,像包着一层烧焦的纸。这衣服非常适合你,而且我还要说穿着它你真得是漂亮极了。”
她又那样哼了一声,心里很高兴,却装出不以为然的样子?
“要说呢,”她说,“这衣服只花了我三先令。花三先令是买不到现成的衣服的,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