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她一遍又一遍地说。
保罗看父亲额上的汗水流下来。屋里共有六个人——脱去上衣、弓着身子、六个手脚齐用的人人挤满一屋子,磕碰着家具。他们把棺材掉个头,重新安放在椅子上。莫雷尔从脸上流下的汗水滴到了棺木板上。
“他太重了!”有个人说,那五个矿工也都叹息几声,向棺木鞠鞠躬。由于用过猛劲后,他们浑身还在发抖,走下台阶,后关上门出去了。
他们把他安葬于山间的小公墓,从那里可以望见大教堂和幢幢房屋。天气晴朗,并且有些火热,连白**都几乎晒皱了。
在这之后,大家怎么安慰莫雷尔太太她也不开口说话,她再也不像往日一样对生活充满浓厚的兴趣。她几乎与一切隔绝。坐火车回家,的一路上她都自言自语:“如果我能替他去死多好!”
保罗晚上回到家,见到母亲干完一天的活,坐在那里,叠着两手放在膝上的粗布围裙上。她以前总是要换件衣服再系上黑围裙的。现在是安妮来为保罗开晚饭,保罗的母亲呆呆地坐在那里望着前面,紧闭着嘴。想尽办法说些新鲜事让她开心。
“妈妈,乔丹小姐今天来过了,她说我画的煤矿工人素描很美。”
但莫雷尔太太没理有睬。他每晚都地极力想些事说给她听,尽管她每次都似乎没听见。她这情形几乎使保罗发疯:
“你怎么了,妈妈?”他问。
她似乎没有听见。
“怎么了?”他坚持问,“妈妈究竟怎么回事呢?”
“你当然知道。”她厌烦地说完就转身走了。
这个才十六岁的——孩子——垂头丧气,只好上床睡觉。她尽力想让自已精神振作起来但总是做不到。她只一心思念着死去的儿子;想着他死得如此之惨。
在十二月二十三日这天,保罗在口袋里揣着五先令的圣诞赏钱,昏昏沉沉地回家来。看着他,母亲的心都快要碎了。
“怎么了?”她问道。
“我有点不舒服,妈妈!”他回答说,“乔丹先生给了我五先令圣诞赏钱呀!”
他把钱交给母亲,他的手直抖。她把钱放在桌了上。
“你怎么一点儿也不高兴呢!”他怪她;他浑身抖得厉害。
“你哪儿难受?”她为儿子解开外衣。
还是老问题。
“我很难受,妈妈。”
她帮他脱下衣服,扶他上床。他得了肺炎,情况很不好,这是医生说的。
“我要是把他留在家里,不让他去诺丁汉,恐怕他就不会得病吧?”这是她问的第一句话。
“至少不会这么严重。”医生说。
莫雷尔太太心中连连责备自己。
“我该用心来对待活着的,不该牵挂死了的啊!”她自言自语说。
保罗病得很厉害。晚上,他母亲睡在他**照顾他;他们请不起护士。他的病情越来越重,快不行了。一天晚上,他全身极度难受,好像就要虚脱了,这时他恐怖、虚弱,感觉到自己就快要死了,在**尽力挣扎,好似癫狂一般。
“我要死了,妈妈!”他喊着,头枕在枕头上,喘息。
“哦,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母亲的呼唤使他苏醒。他认出了她。他的全部意志力一下复苏过来并且一时战胜死神。他把头靠在她胸前,他使她重新唤回了爱。
“说起来,”她的姨妈说,“圣诞节保罗病了,倒是件好事。我看,是救了他妈妈。”
保罗病了七个星期。他能起床后仍然苍白虚弱。父亲给他买了一盆郁金香,有深红的、有金黄的。他跟妈妈坐在沙发上聊天,郁金香在三月的阳光里闪耀。母子俩相偕相伴,万分亲密。莫雷尔太太的生命现在扎根于保罗了。威廉有言在先,果然言中。圣诞节,莫雷尔太太收到莉莉的信和小礼物。莫雷尔太太的妹妹在新年收到一封信。
“我昨天晚上去参加舞会。那里有些特别有趣的人,我过得快活极啦,”这封信上说,“每支舞我都跳——不落一支。”
此后莫雷尔太太之后就再没听到过她的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