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低下头去。他没有来。他们朝铁路的另一头望去。那远处就是伦敦!似乎很远似的。他们心想,一个人从伦敦来,在路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他们都烦恼不已。他们又冷又饿,只好默默地在站台上靠在一起。
过了两个多钟头,他们终于看见一辆火车隐约出现在远处的黑暗中。孩子们的心跳加速,赶紧倒退几步。一列开往曼彻斯特的火车停了下来。两个车门打开,从其中一个车门里走出来的正是威廉。他们向他跑去。他高兴地把几个小包递给他们,立即说这趟特快在塞斯利桥这样的小站停站都是因为他要在此下车:在此是不停站的。
这时在家里的父母担心起来。桌子已经摆好,排骨已做好,一切准备就绪。莫雷尔太太围上黑围裙。她身上穿的是刚买的衣服。然后她坐下来,假装看书。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对她都是折磨。
“唔!”莫雷尔说。“都快一个半小时了。”
“孩子们耐心等呢!”她说。
“火车怎么还没到吧,”他说。
他们彼此都很生气,所以心情很着急。屋外,那棵白蜡树在刺骨的寒风中呻吟。
人从伦敦回来的茫茫黑夜啊!莫雷尔太太苦等着。时钟那轻微的滴答声使她坐立不安。天越来越暗,这一切令人越来越不舒服。
门口终于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
“他来啦!”莫雷尔叫道,急忙跳了起来。
然后他又退了回来。母亲向门口跑了几步静静的停在那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门打开。威廉站在那里。他扔下包,把母亲搂在怀里。
“妈!”他说。
“我的孩子!”她叫道。
她抱住他亲了亲,放开他,回过神来用十分平常的口气说:
“你这么晚才到啊!”
“可不是嘛!”他大声说着看着父亲。“啊,爸!”
两人对手紧握着。
“啊,我的儿子!”
莫雷尔都流下泪了。
“我们还以为你到不了呢,”他说。
“哦,这不回来了!”威廉叫道。
儿子又回头向母亲。
“你看上去挺好的。”她很愉快的说着笑了起来。
“是啊!”他高兴的说。“我想是这样——回家了嘛!”
他是个壮小伙,高大直挺,一副精神百倍的样子。他转身看看常青树和让人欢喜的想抱住的冬青枝,还有炉边锡器里的小馅饼。
“哎哟!妈妈,是那样漂亮!”他说,仿佛松了口气。
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了。他突然跑向前,从炉边拿起一块馅饼就吃了起来。
“唔,你在别的地方没见过这种农村土灶吧!”父亲大声说。
他给他们带回了不少礼物。他把挣的每一分钱都花来买礼物上了。屋里充溢着一种温暖气氛。给他母亲买的是一把白柄镀金的伞。她到死都保留着,别的东西都可不要,但这个是不能不要的。人人都有一份礼物;此外还有许许多多的糖果:土耳其糖,菠萝冰糖等一些的东西,孩子们心想,这些东西只有声名远播的伦敦才有。保罗在朋友们面前对这些糖果赞美不已。
“真正的菠萝,切成一块一块的,跟水晶似的——真好!”
家里,人人都欢天喜地。家总是家,不论有过多大困难,他们都爱到极致。举行了晚会,也庆祝过了。人们都来看望威廉,看看伦敦使他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他们都发现他“好一个绅士,好一个小伙子,真没想到”!
他又要离开时,孩子们都独自的待着、哭泣着。莫雷尔悲伤的睡着觉,莫雷尔太太觉得像被什么药物弄麻木了似的,心灰意冷。她爱他如命啊。
他在律师事务所工作,该事务所跟一家航运大公司有联系,这年夏天,他的上司同意让他乘该公司的轮船去地中海旅行,花费不多。莫雷尔太太写信给他:“去吧,去吧,我的孩子。这种机会不要放过,我想到你要去地中海旅行,比想到你回家还兴奋。”但威廉还是回家住了两周。地中海美丽的风光吸引着年轻人去旅游,那美丽的南方也使他这样的穷家小子为之惊讶,然而就连这地中海在他可以回家探亲之时也阻碍不了他。这给了他母亲在感情上最大的补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