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先令三便士,”保罗说。
“五便士!”
“不止吧,妈妈。”
“是不止。你知道,简直是赚了个便宜。我一路花钱太多,没钱再买东西了。再说,他要是不愿意也不会卖给我。”
“是的,他是可以不卖。”保罗说,母子二人恐怕有从那陶器商手里白拿之嫌,互相安慰着。
“我们可以用它放水果沙拉。”保罗说。
“放食物也可以。”母亲说。
“还可以放一些蔬菜。”他说。
“别忘了那个面包哇。”她说,那话语里充满喜悦。
保罗看看炉子里,轻轻地拍了拍炉底上的面包。
“好了。”他说,把面包递给她。她也把面包拍了拍。
“是好了,”她回答说,然后去开口袋。“哎,我花钱大手大脚,是不对的,到最后就会分文不剩的。”
他急切地跑到她身边,看看她这一次买的东西。她打开另一包报纸,几株紫罗兰和雏菊的根都掉了出来。
“花了四便士呢!”她小声地说。
“真便宜!”他叫道。
“可不,按说不该花钱买它的,没什么钱了。”
“它们漂亮极啦!”保罗叫道。
“可不!”她大声说,满脸笑容。“保罗,你看那枝黄的,像不像——老头儿的脸!”
“真像!”保罗叫道,弯腰去闻。“好香啦!就是上面还有点泥。”
“现在再看看,它湿湿的!”他说。
“是啊!”她赞叹说,高兴极了。
斯卡吉尔街的孩子很好。莫雷尔家里,孩子不多。少就更合群。男孩女孩一起玩,女孩子爱玩些动作粗野的游戏,而男孩子也玩跳舞、转圈和过家家的游戏。
孩子们都喜欢冬天不下雨的夜晚。他们待在家里,等到工人回家,等到天黑了、街上无人。他们便围上围巾出去,大衣他们是从不穿的,矿工的孩子总是这样。路口很黑,路的尽头都看不清,在一凹地处,灯光闪着,十分散乱,那便是敏顿,正对面的远处便是赛尔比。那最远处的微弱灯光就像把这黑夜不断地延伸下去。孩子们在路上焦急地望着田间小径的路灯柱子。如果这小小的一方光亮之地也没有人,这两个男孩真有伤感之情。他们站在路灯下,两手放在口袋里,背对黑夜,可怜巴巴地望着那些黑色的房子。忽见一位上身穿件短外套、下着裙子,两腿修长的小姑娘迅速跑来。
“比利·皮林斯,你们家的安妮,还有艾迪·达金,在吗?”
“我不知道。”
不过,这也没关系——现在有三个人了。他们在路灯下玩起了游戏,直到别的孩子有说有笑的跑过来。游戏玩得很开心,孩子们都溶入其中。
这里只有一根灯柱子。后面漆黑一片,仿佛被黑夜包围着。前面,一条宽阔、而宁静的路通向山顶。有些人从这里走小路去田野里。走不了十几码,就浸入到黑夜里了。孩子们继续玩游戏。
他们相处都很亲密,这是他们远隔凡尘所致。一旦吵起架来,游戏就结束了。亚瑟很容易发脾气,比利·皮林斯——其实是菲利普——更坏。保罗得站在亚瑟一边,爱莉斯站在保罗一边,埃米·利姆和艾迪·达金总是向着比利·皮林斯。这六个孩子吵吵闹闹,搞得互相仇恨,简直仇深似海,然后慌张的各自回家去。保罗永远不会忘记,在吵闹之后,他看见从山顶上那条荒凉的路上,慢慢地、缓缓地升起一轮美丽的明月,像一只大鸟。他想起《圣经》上说那月亮会变成血。第二天他赶紧去跟比利·皮林斯重归于好。于是,在黑夜笼罩之下的路灯柱子旁,好玩的游戏再度开始。莫雷尔太太只要走进起居室,就能听见孩子们使劲地唱:
“西班牙皮鞋穿脚上,
丝织的袜子亮光光;
个个手指都戴着戒指,
我用牛奶洗身子。”
他们做游戏都聚精会神,随着那歌声从黑夜里传来,他们不由感觉到了在旷野里唱歌的乐趣。歌声打动了母亲;他们在八点钟到家,都脸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都想抢着说话,她完都白了。
在夏天,矿井并不全日开工,特别是烟煤矿井。住在莫雷尔太太隔壁的达金太太,走到篱笆边,把炉边地毯打扫干净,这时她会发现一些人慢慢走上山来。她马上认出他们是矿工。第一个走上来的人走到梯磴前。他把栅栏门推得“嘎吱”直响。
“是的。”
“他们怎么把你解雇了,真可惜呀。”她讽刺地说。
“倒也是,”那人回答说。
“哪儿能啊,你们就做梦都想上井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