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她便知道丈夫挣了多少,要是交给她的钱数不对,她便能追问他。莫雷尔一向对每个星期的收入保密。
星期五晚上是烤面包,也是上集市的时间。保罗总是在家里烤面包。他喜欢呆在家里画画和读书;他很爱画画。安妮一到星期五晚上就“欢乐不已”;亚瑟跟平时一样过得很快活。所以家里就剩保罗一人。
莫雷尔太太喜欢上集市买东西。山顶的小集市正是通往诺丁汉、德比郡、埃尔克斯顿和曼斯菲尔德的四条大路的交汇处,货架很多。四轮大马车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市集上全是妇女,大街上全是男人。看到街上到处是男人,真令人惊异。
莫雷尔太太老跟卖花边的女人拌嘴,问价时虽说话很客气,但态度很冷淡。
“不知道这个盘子多少钱,”她说。
“七便士,你拿走。”
“谢谢。”
她放下盘子就走了;但是她要把它买到手才离开集市的。她又走了回来,瓶瓶罐罐摆在那里,她朝那个盘子偷看一眼,假装没看见似得。
她个子小,身着黑衣,头戴户外软帽。这帽子都戴了三个年头;安妮看它很不舒服。
“妈!”女儿恳求说,“不要戴这顶帽子了,难看死了。”
“我还有哪一顶戴呢,”妈妈大声地说。“我觉得很漂亮嘛。”
她又瞄了那盘子一眼。她和她的敌人——陶器商——都觉得很不习惯,仿佛要发生什么事似的。他突然大声问道:
“五便士,要不?”
她下定决心;但还是弯腰拿起盘子。
“我要了。”她说。
“倒像是你帮了我一把,嗯?”他说。“你朝它吐口唾沫得了,就像白送给你的东西那样。”莫雷尔太太不情愿地付给他五便士。
“你不是白给我的,”她说。“你如果不愿卖,我出再多的钱你也不会卖给我。”
“这地方人太多了,能亏本卖点儿就算不错啦。”他发牢骚地说。
“是啊;生意时好时坏嘛。”莫雷尔太太说。
但是她谅解了他。他们像朋友一样。现在她敢用手去摸陶器了。
保罗在等她。他喜欢看见她回家来。她这时任务完成,人也很累,拿着大包小包,心情却好极了,感到精神百倍。他听见她步子轻快地走进门,他停止画画,抬起头。
“哎哟!”她叹口气,站在门口对着保罗甜甜的笑着。
“真没想到,你手里全是东西!”他说着放下画笔。
“是啊!”她喘着气。“安妮这毛丫头还说去接我呢。真沉哪!”
她把所有的放在桌上。
“面包烤好了吗?”她说着来到烤炉前。
“只剩下这一个了,”他回答。“你不用看。我没忘。”
“咳,那个卖陶器的呀!”她说着关上烤炉的门。“我以前说他可坏,你知道吗?而现在觉得他并不很坏。”
“是吗?”
孩子聚精会神的听她说。她脱下小黑帽。
“可不是嘛。我看他没赚到钱吧——唉,如今人人都在叫苦连天——使他很生气似得。”
“换了我,我也会这样的。”保罗说。
“嗯,对此谁也不会感到吃惊。他卖给我了——你猜,这个多少钱?”
她从一张破报纸里拿出盘子,美滋滋地站在那儿看着盘子。
“给我看看!”保罗说。
两人站在一起看那盘子,心里好不痛快。
“我喜欢有矢车菊形状的东西。”保罗说。
“对呀,我当时就想到你给我买的那只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