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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保罗的少年时代(第3页)

他干活很在行,心灵手巧,心情不错时还会哼上几句。他闹别扭发脾气是间歇性的,这个间隔可以是几个月,几年。有时他又会快乐得很。有时也叫人愉快,比如他钳着一块烧红了的铁跑进洗碗间,喊着:

“快躲开啦——躲开!”

接着,他把这块软乎乎、红通通的东西放在铁砧上,打出他需要的形状。或者,他很长时间专心致志地坐在那儿,做锡焊。孩子们高兴地在一边看着金属突然熔化,沾在烙铁尖上,这时屋里充满烧熔了的松香和热锡的气味,有一会儿莫雷尔一声不响、注意集中。他补靴子时经常会唱唱歌,只因为那锤打之声令人兴奋。还有,他坐下来,在他下井穿的厚布工作裤上补上大块大块的补丁时,他也高兴之极,这活他常干,他觉得裤子太脏、料子又太硬,所以不能给妻子补。

他做信管时,孩子们最开心了。莫雷尔从顶楼找来一捆没有腐烂的长麦秆,用手把它们驳干净,直到每根麦秆都闪闪发亮,如同金麦秆一样,再切成一节一节的,每节大约六英寸长,他尽量在每一节的下边留个凹口。他有把极其锋利的小刀,很轻松就能把麦秆切断而不会把麦秆切坏。然后,他把一堆火药放在桌子中间,这是放在擦得雪白的桌子上的一小堆黑色的颗粒。他把麦秆整理好修剪齐,保罗和安妮往麦秆里装火药,压实。保罗很喜欢看黑色颗粒从他手中沙沙地慢慢流进麦秆口,一颗接一颗开开心心地落下,把麦秆填满。然后他用一些肥皂——用拇指指甲在茶碟里的肥皂上抠了一点——封住麦秆口。

“爸,看!”他说。

“对了,我的小帅哥。”莫雷尔说,他特别喜爱这个次子。保罗把信管装入火药罐,准备明天早上用,到时候莫雷尔把它带到井底,点燃一炸就能把煤块炸下来。

这时,仍然很喜欢父亲的亚瑟便靠在莫雷尔坐的椅子扶手上说:

“给我们讲讲井下的事吧,爸爸。”这可是莫雷尔求之不得的。

“噢,有匹小马——我们叫它塔菲。”他从此开始了。“它可聪明啦。”

莫雷尔讲起故事来很亲切。人家一听就感觉到塔菲确实聪明。

莫雷尔有活干的时候,才会有这么愉快的夜晚。他总是睡得很早,比孩子们睡得早。干完活,报上的大标题也瞅几眼,再呆着就没事了。

父亲上床睡觉,孩子们这才放了心。他们躺在**,小声说一会儿话。突然照在天花板上的灯光吓他们一跳;这是矿工们安的手提灯光;他们从外面缓缓走过,去接九点钟的夜班。他们听见矿工们的说话声,想像矿工们渐渐走下黑暗的山谷。有时他们跑到窗前,望着三四盏灯越来越小,在黑暗的田野里摇曳。之后再赶紧上床,暖暖和和挨在一起,多么快乐啊。

保罗身体太弱,患了支气管炎。其他几个孩子倒都很结实,所以母亲对他与别人不同。一天,他在午饭时回家,感到身体不舒服。而这家人是从来不会遇事就大惊小怪的。

“你怎么啦?”他母亲厉声问道。

“没事的,”他回答。

但他没有吃午饭。

“你不吃饭,就别去上学。”她说。

“为什么?”他问道。

“什么也不为!”

饭后,他躺在沙发上,就是孩子们都喜欢的十分暖和的印花布垫子上。后来他就迷迷糊糊睡着了。那天下午,莫雷尔太太在熨衣服。熨衣服时听到孩子喉咙里呼噜呼噜一直响,声音很小但不间断。她过去对他曾有过的、有点厌烦的感受又油然而生。她当时没希望他能活下来。然而,他小小的身躯里充满巨大的生命力。如果他死了,对母亲而言倒或许是一种解脱。她对他的爱中总掺杂着痛苦。

他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模模糊糊觉得有熨斗往架上搁的咔嗒声,熨斗在熨衣板上碰出的细微的噔噔声。他一惊醒,睁开眼,看到母亲站在炉边的地毯上,把热熨斗挨近脸,好像在用耳朵听熨斗热不热似的。她面容平静;嘴紧闭着,这是痛苦、幻灭和忍耐的表现,鼻子稍微有点斜,一双蓝眼睛显得如此年轻、敏锐、热切,他心中充满了爱。她平静时总显得刚毅并充满了生机,只不过好像被剥夺了权利一样。母亲生活不如意的感受,深深刺痛了孩子的心:自己没有能力为她带来什么,又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痛心,然而也使他的内心更加坚韧执著。孩子也是有孩子的志向的。

她往熨斗上吐口唾沫,唾沫在又黑又光的熨斗表面跳两下就没有了。她跪下来,把熨斗放在炉边地毯的麻布衬料上用力擦擦。她周围是红彤彤的炉火光,让人感到很暖和。保罗喜欢她蹲下来把头歪到一边的样子。她动作轻盈。看着她就是一种享受。只要她在做事,只要是她的动作,在孩子们眼里都是完美无瑕的。屋里很温暖,充满熨热了的衣服的气味。后来,牧师来了,轻言细语跟她谈谈说说。

保罗有支气管炎,卧病在床。他不是很在乎。如果要出事,谁也没法子。他喜爱这样的夜晚,八点钟以后,熄了灯,他可以欣赏火光影子在暗暗的墙和天花板上蹦蹦跳跳,可以观看巨大的影子晃来晃去,好像屋里挤满了人在悄然打斗。

父亲睡前,要到病房看看。有人病了,他总变得十分和蔼。但对这孩子而言,父亲却破坏了气氛。

“你睡着了,亲爱的?”莫雷尔温柔地问道。

“还没,妈妈来了?”

“她在叠衣服。你要什么?”莫雷尔是极少对儿子用“您”这类词的。

“不要什么。她要多久才来呀?”

“一会儿来,小宝贝儿。”

父亲在炉边地毯上站了一会儿,迟迟疑疑。他能感觉得到儿子并不需要他。

他转了转,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孩子焦躁得生了气。父亲在这里似乎使病人更加不安。莫雷尔站在那里看了看孩子,只好轻声地说:

“晚安,宝贝。”

“晚安。”保罗回答,翻过身去,现在他能独自呆着,总算安心了。

保罗喜欢跟着妈妈一起睡。无论卫生学家怎么说,跟心里所爱的人一起睡仍然是让人开心的。心灵感到温馨、安宁、平静,触摸对方带来的全然是舒适之感,都使人酣然进入睡乡,从而身体与心灵的健康得以完全恢复。保罗挨着她睡,病情好转;而她本来一向是难以入睡的,后来竟也一睡就着,睡得很香了,这似乎给了她信心。

病情恢复期间,保罗时常坐在**,看着那些鬃毛柔软的马在田间马槽边吃草,在经已被踩成黄色的雪地上到处是它们散落的干草;看着大群矿工回家——那些小小的黑影两两三三地慢慢穿过银色的田野。

然后,雪地上升起深蓝色的雾霭,暮色降临了。

这期间,一切都很奇妙。雪片突然飘落在窗玻璃上,跟燕子似的停一会儿,然后就消失了,玻璃上滚下来的是一滴水珠。雪片围着屋角盘旋,像群鸽子似的一掠而过。在山谷那边,拉煤的黑色小火车迟迟疑疑地爬行在白茫茫的大地上。

家境贫寒,孩子们如果能做点什么补贴家用那就是最开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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