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雨水落到我鼻子上,同时,门“呼”地一下开了,我听见弹簧吱嘎作响,好像要落下来了。
“噢不,噢不,噢不!”米利惊讶着。我们俩紧紧地缩在车厢的一边。车厢是倾斜的,我们正在朝门口滑。我向下看,30秒之前的景色已经全然改变了。房子都颠倒过来,汽车似乎要偏离马路。跟它们一样,我们也要翻转过来,要掉下来,胳膊和腿还在抖动,好像要飞起来,像失事后还在旋转的车轮。
“来关门呀!”米利叫喊着,盯着我。我们的腿紧紧贴住塑料座椅,我能感到米利在我身边颤抖。
“你关!”我争辩道。
“你大!”
“那我就得关?”
“对,你关!”
“不!”
“别争了。”安德拉打断我们俩,她的声音严厉,好像忍无可忍了。我们安静下来,像被孩子抓住吵架的夫妻。“我来关。”
米利和我仍然没有说话,我们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安德拉这样勇敢。我知道她不仅胃不好,而且她还没有平衡感。尽管她又细又长的腿应该当个舞蹈家,但她身体的其他技能不好。她似乎总是要以一个角度站着,要倾着身子看眼前的东西。
她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我想让她坐下,告诉她我来关门。但看着她咬紧牙关、忍着哭泣的样子,我只能低声地为她祈祷。尽管一句祈祷词我都记不清了。
“神圣的至高无上的上帝……”
她滑向门口,然后抓住了栏杆。她抬头看着黑暗的天空,棕色的头发飘进她的嘴里。
“让我们脱险吧……”我叽里咕噜地说着,想着上帝让我下地狱的所有理由。我记起了我跟安德拉说的话——“不要丢下我们不管,你不坐,我们就不能坐。”
她伸出手,汗衫上小猫的眼睛闪着光。她抓住了门边,门生锈了,沾着白色的鸟粪。
“让我们永生吧。”
我刚要说“阿门”,她空着的那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没事的。”她说,“抓紧就行了。”抓紧,抓紧,抓紧,我脑袋里重复着这句新的祈祷文。安德拉把门朝自己拉,脚紧扣住地下,我和米利握紧了手。车厢又开始动起来,她的脚向门边滑去。
“安德拉!”我叫道。
正当她的脚触到门边的时候,她把门关上了,我们听见了让人放心的门锁声。我们周围的空气又柔和起来,我们又开始用嘴呼吸了。但安德拉的发带飘走了,她站在车厢边伸长脖子望,看着没有翅膀的蓝鸟落到地上。
接下来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我们的车又在轨道上跑了三四圈。此时,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我们可以听见雨滴打在辐条上的声音。我看见安德拉脸上的黄、红、棕、蓝和白的颜色都被冲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