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收回决定（第1页）

收回决定

迎面吹来悠悠的草味儿，腿注了铅似的，心也随着下沉。唉，翻过那个山头，就到家了！

踏着那条长满野草小径，扑进暮色中的家。屋里冷冷清清，我不禁鼻子一酸，一声到了嘴边的“奶奶”又咽了回去。

把布满灰尘的书包甩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发了一会儿愣，才发现暮色不知不觉浓了。

屋外响起沉重疲惫的脚步声，接着是放锄头的声音。我的心猛地一缩，奶奶回来了吗?我该怎么对奶奶说“奶奶，这次学费少了”?这时才发现，我是多么不忍心让奶奶难过，路上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动摇了。

奶奶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来，看见我，微微一愣，然后才说：“你回来了?”是一股浓浓的喜悦，又仿佛是一缕轻轻的叹息。

“奶奶……”我刚想说点什么，嗓子眼儿就发起颤来。将一碗茶递给奶奶，才想起奶奶可能没吃饭，急忙生起火来。

心被痛惜堆满了。

一碗清香的腌菜冒着热气，摆上桌后，我和奶奶围着火炕吃起饭来。

深深的疲倦写满奶奶的脸，我忍不住问：“奶奶，怎么回得这么晚?”其实是明知故问，奶奶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

奶奶扒了口饭，才慢慢地讲：“今天插了一天红薯苗。人老了，不中用啦，栽到这时候才栽完。”

“奶奶，您一个人在家，要早些儿回来，要不，有个什么闪失的，也没个人知道。”我说。不知该不该责备父母，留下奶奶一个人在家里务农，可有什么办法?他们不去打工，光靠务农，我的学费根本不够。

“哪会有闪失，小孩子家别操心这操心那，只要一心读书。”奶奶顿了顿，又说：“走了几十里路，脚疼不疼?呆会儿洗个澡，早些睡，我还有事呢。”

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我转过脸，躲进碗橱的阴影里，不让奶奶看见。

到底说不说?我心里翻腾起来。我怎么可以不说呢?钱还欠着学校的。可是，我又怎么开口?我怎么忍心让奶奶受煎熬?好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可是在奶奶面前，我不能，绝不能!

奶奶关切地问：“你在学校里还好吧?饭吃得饱吗?有没有着凉?这趟回来，家里可没有钱给你呀。你爸爸还没寄钱回来，听说他在那边一直没找到事做……”奶奶轻轻叹息，似乎想把所有的愁绪都化成这一声叹息。

我默默无言，将泪水和着饭菜咽下去。

奶奶很忙，一直忙到半夜才睡。我也忙着，虽然奶奶一再叫我去睡，我依旧固执地帮奶奶的忙。

我躺在**，心里酸酸楚楚，淌过泪的眼涩涩的。风如泣如诉，冷月吐出的幽辉渗进屋子，我的心冷得发起颤来。

我在**翻来覆去，一个声音在心中越来越强烈地响着：少学费的事暂时不告诉奶奶。

或许，下个月，爸爸就寄钱回来了……